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死遁后我成了自己替身(42)
作者:与茶 阅读记录
她是在笑着的,可内心的苦却又哽在喉头,干涩不已,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世间当真有这般的爹吗?
试问哪位的爹娘在知晓自己亡故的儿女陡然出现在眼前时不是感到喜极而泣而是惊恐万状的?
生怕自己的一条贱命会被她给夺走。
他巴不得她是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从此消失于这天地间。
这就是她的好父亲。
自幼便偏心至极,后来更是对她不闻不问,最后还要让他心爱的小女儿取代她的所有。
他甚至恐慌到了根本没有留意到她是有影子,是有脚的。
“……爹瞧见你的死状了,”他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全然没有察觉到岁岁冰冷的脸色,好似这般便能将心中的恐惧给击退般,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如在梦中,“接到地牢起了大火的那一刻,爹便立马动身连夜赶了过去,但还是太晚了。”
他缓缓地阖上眼,任由眼泪在褶皱了的脸上肆虐。
当真是一副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的模样。
“爹也是情非得已的……爹也是不想将你关在地牢的,但是,爹没有办法啊,”他还在继续说着,声如蚊蚋,“珩王不喜欢你,我们赵家总不能丢了这门亲事,恰巧有笙笙在,也是帮了你呀,大火不过只是场意外。”
岁岁多少有几分想要笑出声来。
帮了她?
她落得那般田地,如今听他这般说来,倒是怨不得他们,只能怪自己不争气了?
按照他这个说法,难不成她还要感谢赵笙笙不成!?
“爹,”这一声,岁岁叫得很轻,好似生怕惊扰到了什么般,一不留意就会被漏下,但岁岁知晓,赵闽怀听见了。她俯下身来,本支援由蔻蔻群一乌尔而七五二八一整理几欲贴上他的耳畔:“你知晓赵笙笙在地牢里对我做了什么吗?”
这声音太飘忽了,岁岁几乎是肉眼可见他面部肌肉的抖动。
“她将我关在水桶里,任由水蛇缠在身上,挑断了我的手筋,将一张张宣纸打湿,一层层铺在我的脸上……爹,我不能呼吸了。”
赵闽怀的脸色苍白了一片。
“笙笙她不会这样,这、这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许正是那些不听话的贱奴自作主张,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你应当还不知晓吧?那贱奴也遭了报应,被火烧死了!”
她当然知晓他死了,可他不是被火烧死的。
是被她亲手用木簪插进了脖子杀死的。
她至今还记得那人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嗓子发出嗬嗬的声响,喘不上气一脸震惊望着自己的模样。
岁岁冷眼看着这个哪怕是到了神智不清的地步,都还不忘替赵笙笙辩驳的好父亲。
心底因为伤感与愤怒翻涌起来的情绪竟是转瞬即逝。
如若他当真关心她,又怎会多年来不闻不问,看都不曾来看过一眼。
如若他当真关心她,又怎会剥夺了她的一切,将她赶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
他可曾担忧过半分她这几年来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竟也好意思替自己辩白。
岁岁死死地盯着他,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几欲将手中书册划破。
实乃可笑。
不过是瞧见了那死状凄惨无比的尸体,受了不小的惊吓,做了亏心事,生怕半夜鬼敲门吧。
有的时候这自欺欺人多了,竟是还能将自己给骗了去。
好似自己真是个爱着她的好父亲。
那些过往不听她半分解释,偏心赵笙笙,让她一次次谦让的事情好似都不存在了般。
“爹,”岁岁好似是半晌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看向赵闽怀,看着他怔愣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自己,自认为是露出了自己最灿烂的笑容,“您下来陪我吧。”
…
赵闽怀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他的头歪靠着椅腿,面色苍白得不似活人,满头的冷汗。
呼吸却是均匀的。
岁岁默默地将面纱重新戴好,恍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般径直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屋内不见光,分外昏暗,门外却是一片敞亮,逼近晌午的烈日当空,金光烁烁。
岁岁迎着光,跨过那明暗的交界线,将赵闽怀独自扔在了灰尘起伏的黑暗里。
他就应当如此。
负了真心又虚与委蛇之小人,只配一生待在不见天日的潮湿角落。
-
没想到岁岁会出来得这般快。
赵岁桉一直在堂屋里等着,不欲去打扰她,也不想让旁的人碍了她的事。
当他瞧见岁岁出现在眼前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过去。
无数次她小跑着飞奔到自己眼前,洋溢着暖暖的笑,像一只小蝴蝶般扑入自己怀中,甜声唤他阿兄。
从幼小稚嫩,到娉婷袅娜。
如今,她却步伐悠悠,眸色澄澈且无波,似惊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看得赵岁桉眼睛与喉咙干涩。
他嗫嚅着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能挤出半个字眼。
“今日多谢将军。”
他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小妹疏离且尊敬地站在距离自己数十步远外,屈膝福身。
下意识地,他躲避开了目光。
“……我送你回珩王府。”就连赵岁桉自己都很错愕,声音竟干涩嘶哑得不成样子。
但岁岁却偏偏好似恍若未闻。
“不敢劳烦,”她又默默地后退了几步,就站在高门槛处,“今日多谢将军。”
语罢,她便转身离去。
竟是半分不带犹豫。
她不能这么对他。
“赵岁欢!”猛地一声疾呼,岁岁几乎是下意识便顿住了脚步,身子微微一震。
在岁岁的记忆中,兄长极少有会这样直呼她名字的时候。
思绪万千,杂乱无章地在她的脑海中飞舞着。
有她偷吃了他的糖葫芦时,有她将雪球塞进他衣服里时,也有她一个人溜出去被逮了个正着的时候。
他都会这么唤她。
小时候她总害怕这种时候。
因为这意味着她做坏事被抓包了。
她没有回头。
“将军,您的妹妹可知晓您总是认错?”
赵岁桉的脸色惨白,僵直着后背,只能凝着她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踉跄着刚想要追上去,却是被管事的绊住了脚步。
“少、少爷!老爷他——”
赵岁桉眼皮一跳,最后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宅门,收回了目光,“父亲他怎么了?”
管事的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角密密的细汗,心中忽然有一些犹疑。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是觉着这回少爷从军中回来后好像有哪里变了。
尤其是他对老爷的敬重……
好似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可是让他当真去细想时,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爷他在书房晕倒了,醒来后总有些……奇怪。”
“奇怪?”赵岁桉几分不解,李管事已经在赵家多年,说话向来得体,倒是头一回见到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
但很快,赵岁桉便知晓了李管事的这句话反而说得已经足够保守了。
当他沉着脸色前往书房时这才知晓那话是何意。
在瞧见赵岁桉的那个瞬间,赵闽怀蓦地便扑了上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瞧着狼狈又不堪。
他蠕动着嘴唇,声音却压得很低,颇有些神神叨叨的味道:“你、你看见你妹妹了吗?”
仅是一瞬赵岁桉便明白了过来。
上一篇:得窥天光(宦官)
下一篇:豪门弃子总想出家算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