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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怜娇(58)
作者:二十天明 阅读记录
长宁沉声道:“现在开始你就跪在这里,三公子什么时候醒过来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宋殊眠看着长宁怨毒的眼神,便知道今日是少不了一遭罪要受的了。
她只不过是想要和离,究竟有何错?宋殊眠的脾气早就被这个吃人的国公府磨没了,官大一阶都能压死人,她又凭什么和他们抗衡。就如长宁的巴掌能轻而易举地落到她的脸上,但打不到谢沉的脸上一样。
她从来都没活路的。
长宁冷声对下人吩咐道:“给我盯着她,人要是昏了,就给我抬进去弄醒,醒了以后继续出来跪。谁敢包庇,我就打死他喂狗。”
外头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天上也还飘着瓢泼大雪,这样的天照这么一个跪法是会死人的。
沛竹想要求情,宋殊眠先一步制止了她,往地上跪了下去。
长宁见她如此,神色稍霁,离开此处。
长宁走后,宋殊眠让晴萱把沛竹拉了进去,她在这里一会恐怕又要做了傻事。
天上的大雪稀稀疏疏地飘下,飞雪融融,很快就落满了宋殊眠的身上。午后的太阳很大,照得那些落在她衣襟上的雪很快就融成了雪水,黏黏腻腻地在沾在身上十分难受。
大年的雪不连着下个十来日断然不会停,宋殊眠不知道谢琼婴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可他如今定巴不得自己被冻死,醒来了之后,也不会同她有什么好脸色。他一定觉得自己不知好歹,他都待她这样,她竟还想着要和离。
宋殊眠迷迷糊糊想着这些,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跪了有多久,只是天好像已经黑了,黑得彻底,偌大的园子里头阒然无声,冰天雪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跪着。白天的时候倒还好一些,可到了晚上,没了太阳,她身上就冷得不行。
宋殊眠整个人已经快要成了一座冰雕,就连手指也弯曲不了,扑天的寒意差那么一点就能把人压垮。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头跑了从出来,身上还穿着宋殊眠前些日子得空时候给它做的大红棉袄,这会看着比往日里头的时候更加喜庆一些。
它跑到了宋殊眠的跟前,就在她的身侧趴下,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宋殊眠这一刻已经再没了对狗的恐惧,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甚至还低头笑着对大黄说道:“我好冷啊大黄......你可以过来我的身上吗?”
宋殊眠的声音轻得不像话,但大黄不但听到了,还像是听懂了一样。它小心翼翼地蹭到了宋殊眠的身上,宋殊眠的手僵硬得不行,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抬起了手搭到了大黄的脑袋上,极轻柔地抚摸两下。
大黄似有所觉,奋力地回应着宋殊眠的抚摸。
一片白茫茫之际,母亲父亲,祖父祖母的身影似乎在眼前显现,周遭的场景变化成了宋家老宅,那是她梦中的极乐园。
她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在渐渐朝自己走近。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熬不过去了,眼睛里头终也带了几分解脱的笑意。
事到如今,这样子的下场,也没什么不好的,死在了最好的年岁,从最困窘的境地之中解脱了出去。
只希望不会有人同她在泉州的老祖母说这个噩耗,不然她又该说自己不懂事了。
宋殊眠摸着大黄的手已经没了动静,身子僵硬的弯曲不了一点,眼皮也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白雪落满了京都,似是重重云暮坠落,宋殊眠将要倒下的那一刻看到了屋子里头有人朝她奔了过来。
她看着他好像摔倒在了地上,再后来她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谢琼婴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只有席月守着,而晴萱在别处看顾着沛竹,他未曾见得宋殊眠,以为人是被谢沉送走了,转头去问才知道人在外面跪了快有整整一日。
宋殊眠这样的怕冷,竟然就这样跪了一日。谢琼婴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样的天,她撑不了这么久的啊。
谢琼婴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奔到了雪地之中揽住了恰要摔倒的宋殊眠,看到宋殊眠阖了眼他身心惧痛,凄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救她啊!”
脑中所有的理智都已经溃散,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她死啊,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啊。
泪水决堤,他哭得撕心裂肺。
宋殊眠的脸已经灰白,长长的睫毛上面还落着几点白色雪花,她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此刻正如一个还未上色的瓷娃娃一般,没有丝毫的人气。
背部的疼痛丝毫不及眼前的痛。
谢琼婴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僵硬,他又惨叫,似是痛到了极至。
世人都说他谢琼婴是天生的好命,是天底下顶金贵的人,究竟是为什么要把自己作践成了如今这样啊?
谢琼婴出生于国公府,是长宁的独子,有个皇帝舅舅,还有个爱他如命的皇祖母。这样的福分,是别人几辈子也求不来的。
早年的时候谢琼婴还不是如今这副样子,他懵懂纯良,品行端正,聪慧于常人,打幼年之时便通人事,是个生来矜贵、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是个为了博得老师一笑的高世之才。
他有自己的抱负,曾也以自己老师为榜样。
彼时白衣少年郎,曾许人间第一流。他知古今,通人事,会策论诗赋,甚至就连武也会......他会的东西很多,他不仅会,还能做到最好。
他生得又好,琼林玉树,爱穿白衣,带着白金抹额,恍若天神下凡。十五岁前,认识谢琼婴的人都说他是冠绝古今的无双公子。
十五岁的那一年发生了什么?谢琼婴那一年在国子监被闻昌正教导,整整一年他被闻昌正针对冷眼相待。这件事情虽并不会动摇谢琼婴的道心,但终归是磋磨了他的少年心气。
他不知道闻昌正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哪里做的不好吗?终于有一天,宫中传来了大都督府改为五军都督府的消息,谢琼婴一瞬间便明白了,闻昌正他忌惮当年的功臣,忌惮国公府,也忌惮自己。
就仅仅是因为这个,整整一年闻昌正都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
谢琼婴极力做到最好,去讨闻昌正开心。然而一切都背道而驰,想来在闻昌正的眼中,谢琼婴越好,他却越是忌惮,越是讨厌。
谢琼婴不死心地去找闻昌正,却见得他正在和徐彦舟说笑,这副亲切的样子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终究是没有问出口,几乎落荒而逃。
谢琼婴一如往常上学,闻昌正私下问学子,“若是吕都督不愿意分权怎么办?”
吕家就算不愿意又能如何?还不得乖乖听话。谢琼婴知道,闻昌正只不过是想要试探他的态度。
可他却还是执拗说道:“吕家是功臣,卸磨杀驴一事终究不上道,不愿也是常理。”
徐彦舟道:“庄子有言,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如今大势既成,只能坦然接受。”
徐彦舟似是在说吕家,却又像是在对谢琼婴说。
谢琼婴在国子监呆了约莫一年左右的时间,他知晓了闻昌正的心思,不愿再呆下去,他去求皇祖母,皇祖母却说不可以,她说闻昌正是个好老师。
他想起来了,闻昌正是皇祖母弄去教他的。
谢琼婴一时之间失了神,恰旁边给他倒水的宫女不慎把水洒了出来,皇太后震怒,令人直接将宫女拖出去活活打死。
谢琼婴跪在旁边一直哭喊求情,却始终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宫女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