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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怜娇(60)
作者:二十天明 阅读记录
待到宋殊眠好不容易安生了一点之后,谢琼婴才浑沌入睡。
次日晨阳万丈,是个大晴天,好像一切的脏污都被阳光驱散干净。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不安生,宋殊眠醒来的时候连带着谢琼婴一块醒了过来,但谢琼婴却闭着眼睛假寐,不曾睁眼。
挨了一天冻的身子就算是现在暖和了下来也还是止不住的酸痛,宋殊眠被这股疼痛磨得愈发清醒,神思也逐渐回笼。
她知道是谢琼婴醒来之后救了她。
谢琼婴的脸近在咫尺,不过一两日的时间,此刻看上去确判若两人。虽容貌没有什么变化,可眉眼之间尽是疲惫,不如往日那般有精神。
许是谢琼婴那天的在荣德堂的样子太过可怜了,宋殊眠昨夜除了梦到父母之外,还梦到了谢琼婴。
梦中谢琼婴身穿白衣,宋殊眠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见得他双万念俱灰的眼睛,他又哭又叫,那般惨状唬得宋殊眠也跟着落泪。
她只是暗怪自己多心,谢琼婴这样的人,几时能如那般?
宋殊眠知道,若是没有谢琼婴,自己根本也不会遭受这些罪。
可她不知道谢琼婴这会还生不生气,若是生气她又该如何?又能如何?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了。
过一会,察觉到宋殊眠又没了动静,谢琼婴睁开了眼,一醒来他的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见到宋殊眠正无措地看着他,便知道宋殊眠是在怕他秋后算账,他没什么表情,只温声问道:“身上还疼吗?”
谢琼婴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如同是被砂纸磨过了一般。他带病看顾了宋殊眠一夜,现在的身体状况当然算不上好。
宋殊眠见他问自己疼不疼,只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谢琼婴听到这话竟轻笑了一下,他道:“既知道疼,为什么还要应?”
宋殊眠被谢琼婴枕在怀中,听到这话有些怔愣,外头的阳光势头很猛,钻进了屋子,落在了床前的地板上头,这样耀眼的光,却还是暖不了宋殊眠的心。
谢琼婴的声音极尽的温吞,但宋殊眠却生出了一股恶寒。
“为何要应?难道你不明白吗?”
谢琼婴的声音似乎呓语,在她的耳廓响了起来,他道:“我不想逼你的,你要我敬你重你,可为什么我都这样做了,你还是不满意,你还想要我怎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他似是极度疑惑不解,又像是在声声质问。
质问宋殊眠为什么这样得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宋殊眠听着谢琼婴的话沉默了半晌,而后开口,她的声音听着有一些的沉闷,“谢琼婴,我在谢家看不到未来。或者是说......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未来。我看到大嫂打死了一个通房,我怕我最终回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如果在谢家我必不得善终,且将惶惶不可终日。”
在一个纨绔子弟的身上能看得到未来才叫是见鬼了,宋殊眠默了片刻说道:“谁都想要昭昭之宇,我亦然。嫂嫂同我说过你先前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晓得你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样。可我真的不想要,不想要和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癫的疯子过下去。”
“我先前同你说过的那个泉州第一浪,他先前也娶了妻,后来他的妻子不堪其扰,两人就离了。你若不好,我当然想跑。你若好,用不着你威胁,我也紧巴巴贴着你。”
谢琼婴道:“好?如何好?”
宋殊眠道:“这样好的年岁,随你怎么好。”
两人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心跳,宋殊眠这一刻感受了谢琼婴心脏的剧烈跳动。
谢琼婴已经荒废几年的时光,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正途,可一想到往后还能有别的活法,他就抑制不住激动。可他不能好,他也没必要好,他当年若是没有变成如今这样,只会惹得皇祖母和闻昌正猜忌,在谢家他只能当个纨绔当个废物。
他听到宋殊眠这话不可遏制地笑了一声,连带着咳嗽几声,“宋殊眠,你这人还真叫贪心呐,光对你好还不够,还得要我也好。怎地?是想叫我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当不成?”
宋殊眠顶嘴道:“若如此最好......”
谢琼婴倒没想到她还真敢应,一时之间也被噎住了。
二人沉默无言之时,晴萱从外头进来了,走到床边对二人说道:“三公子,二公子被打了二十大板后停职三月,就从都察院里放回来了。只不过......”晴萱话头顿了顿,似乎还有话想要说。
谢琼婴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谢琼霖这样的处罚已经算是轻了,谢沉定然是有出面转圜周旋,但杜家呢?
谢琼婴有些着急地从床上坐起了身子,晴萱见此慌忙上来搭手,谢琼婴抬手挥退了她,只是问道:“杜家呢?”
晴萱不敢去看谢琼婴的眼睛偏头说道:“皇上下令杜家家财充公,正月初八满门抄斩。”
第四十五章
满门抄斩。
谢琼婴的脑中一阵眩晕, 喉中涌出了一阵腥甜,他不可遏制地又喷了一口血,晴萱见此大惊,冲着门外的丫鬟喊道:“快!快去寻医师来!”
宋殊眠也惊慌失措, 怎么就满门抄斩了啊?事情发生的太快, 太过于突然, 她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会医师要来, 她这样不方便示人,先从床上爬了出去穿衣,回来的时候见得谢琼婴还靠在床头, 面上也还是怔怔的表情。
见到宋殊眠回来了,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了她, 许是没有从噩耗之中走出,眼神空洞没有感情。
医师看过谢琼婴的伤后只说是气急攻心, 加之身上本来就有旧伤。吐个血罢了, 也无甚大碍, 好好喝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医师走后,谢琼霖就被人抬着到了春澄堂来,他方被用完刑, 死活要来寻谢琼婴, 谢沉和明氏在旁边拦都拦不住。
他这样谢沉都没法子,只能把人先抬了春澄堂。
外头的声音十分吵闹, 谢琼霖趴在担架之上,臀上是被用了刑的迹象。
谢琼婴只是冷眼看着谢琼霖被人抬进了屋子到了他的跟前, 谢沉同明氏也进来了。谢琼霖面上尽是泪水, 看着像是已经哭了一场,他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头爬起来, 却被谢沉死死地拦住了,谢琼霖没法,只能去抓谢琼婴的手,他哭道:“是哥哥的错,全是哥哥没用,是哥哥害死了他们......”
男儿有泪不轻弹,谢琼霖自从成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失态过了,他哭得伤心,看得明氏也是痛心入骨,谢琼婴只是靠在床头,抽回了谢琼霖抓着他的手,似还是觉得脏,用方才擦血的手帕又拭干净了手,他面上冷淡,连看都不想再去看谢琼霖一眼。
谢沉见到谢琼婴这样,低声骂道:“你朝他撒什么气,杜家本来就是罪有应得。”
谢琼婴抬眼看向了谢沉,狭长的桃花眼像是蒙了一层冰霜,“罪有应得?”
他指着谢琼霖问道:“真罪有应得的话,他又算是什么。您老不也是用了权势捞人吗,把他犯的错也全都甩到了杜家的身上,竟还敢谈‘罪有应得’?一句罪有应得,就给人定了抄家灭族的罪。杜家两百余条人命,你们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他们究竟是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啊。
在场的人都知道杜鹤安和谢琼婴交好,杜家满门抄斩,谢琼婴当然是不好受,只不过他这样子偏激,怎么看都像是在把过错推到了谢琼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