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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医(46)
作者:半亩之间 阅读记录
两人手臂相握, 相顾无言,一个是曾是在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上将军, 一个是流放山野十余年, 仍铁骨铮铮的秦国太子,此时竟都双眼含泪。
“驷儿这些年受苦了。”公子虔看着手指粗糙,皮肤晒的有些黝黑的嬴驷心疼地说道。
十余年未见, 驷儿已经和他长得一般高了,遥想他离开咸阳时,还是白净如玉的小小少年。
而今他双手竟和山间民夫一样, 带着厚厚的茧子, 还有那圆润白净的面庞如今早已脱去了稚气, 眼神透着果敢和刚毅。
嬴驷声音哽咽, “伯父因为侄儿,这些年也受苦了。”他看着伯父那面上的青铜面具,心中一痛。
都是因为他年幼犯错,伯父才被牵连受了劓刑。他在外这十余年也曾听说过伯父的消息,说他受了劓刑后便八年闭门不出。
今日一见, 原来威风凛凛, 意气风发的伯父,如今头发已经花白, 皱纹也爬到了他的脸上,眼中也没有了之前的神气。
“伯父,我们坐下说话。”嬴驷说道。
公子虔解下身下的大氅递给身后的婢女,和嬴驷相对而坐。
嬴驷挥了挥手让屋内的婢女退了出去,自己给伯父倒了一杯茶水。
“听说你前段时间遇刺了?”公子虔方坐定,便焦急地问道。
嬴驷放水壶的手一顿,说道:“是,在徐家沟遇到了一群蒙面刺客。”
公子虔眉毛一皱,“可有受伤?”
嬴驷笑不及眼底,“幸得一人相救,我没有受伤。”
“侠客相救?”公子虔问。
嬴驷捏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是个姑娘,为了救我坠崖亡了。”他声音微微发颤,眼眸也低了下来愣愣地盯着书案。
回想和徐瑾瑜的初遇,是他刚到徐家沟的那个夏日,有次上山砍柴时胳膊被划伤了,因觉伤口不大便用布条随便裹了一下。
傍晚时他背着柴火回家,在村口遇到了去看诊归来的徐瑾瑜,她面容清秀,身材消瘦,穿着粗布麻衣,身上还背着一个破旧的小药箱。
她看到他胳膊上带血的布条当即叫住了他,说伤口不能这么包扎。然后她将他带回家中,为他清理伤口,给他敷药,最后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上。
他欲付诊金却被她拒绝了,说一点小伤不要钱,见他执意要给便说把砍的柴留下便好。
后来他从里正那里了解到这个女医叫徐瑾瑜,父母早亡,家中只留她一人。虽不爱多言但跟她那亡母一样,是个热心肠,时常免费给人诊脉。
徐瑾瑜遇到家里穷苦的病人便不收钱,若是遇到非要给报酬的,她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些吃的用的东西。像是地里种的青菜,山上砍的柴火,自己种的粟米,林里采的野果,都可以充作诊金。
里正说也正是她这好心肠,徐家沟的男女老少都很喜欢她,平时对她也很照顾,尤其是她的邻居徐忠夫妇,自她父母去了后简直把她当作自家女儿。
此后,这个叫做徐瑾瑜的女子便在他的生活中留下涟漪。有时他们二人在村中偶然遇见,徐瑾瑜只是点头算是跟他打过招呼。
后来能够频繁相见,是因她上山砍柴和采野菜野果,正好和他一个路线。两人遇到次多了,两人方说话多起来。
她会把酿好的果酒分给他,他也会主动帮她背砍的柴火,遇到山间野兽,他也会保护在她的身边。
在徐家沟读过书识字的人不多,里正算是一个,徐瑾瑜也算一个,因此除了里正,她也成了能和他一起探讨学问的人。
将近两年的相处,他也看到她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也并非不爱说话,只是父母早逝的她时常觉得孤单,在家无人与她说话,在外边她也就不爱说话了。
还有,她笑起来也很好看,她以为他是一个不得志的游学士子,时常鼓励他说:“终有一日,你会得遇赏识之人身居高位。”
她时常在傍晚坐在崖边抱着双膝看夕阳,她说父母在时亲母在家中做夕食,亲父就爱陪她在这里看落日。亲母将饭做好后会站在门口喊他们父女归家,她便推着父亲回家,然后一家人一起用饭。
他看着那赤红的晚霞落在她的身上,橘黄的日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回忆往事时的她总是满眼悲伤,但是她的目光只要看向她,便会绽出她的笑颜,把那为数不多的温暖留给他。
他那是也曾想过与她长久相伴,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他虽被贬为庶人,但却不能把自己当做庶人,而且他知道自己时常面临危险,未来还不知将走向何方。
那时他想如若有朝一日他重回到太子之位,或者和她之间还有一丝的机会。
然而此时一切都成枉然,他确实如她之言“身居高位”,重新做回太子嬴驷,但是她却永远地离开了。他能留给她的只有那枚玄鸟玉佩。
公子虔看着眼前沉默不言的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既然斯人已去,那便忘了吧。你要时刻记得,你是将来是一国之君,万不可沉溺于儿女情长。”
嬴驷抬起头,眼睛看着伯父,有些哽咽道:“只是觉得遗憾罢了。”
“一个平民女子而已,为救你而亡也是她的福分,不必过分自责。”公子虔见太子为了一个女子竟泛起泪光,有些不耐烦。
“你是太子,即使她还活着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妻子,再退一步,即使你不是太子,是普通宗室之人,那也没有娶平民为妻的,只可为妾。”
嬴驷松开了握的有些发白的拳头,闷闷地应道:“我知道了。”随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问道:“我离开咸阳太久,不知如今朝堂局势如何。”
公子虔轻饮了一盏茶,声音凛冽,“商鞅如今为大良造,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尉是景监,上将军是百里毅。我和甘龙虽爵位未削,但在秦廷已无立足之处。”
嬴驷看着沉着脸的伯父,眸光微蹙,“伯父可是怨商君?”
“呵!怨字不足以形容,不过这是我与他的私怨。你要考虑的是将来你继任君位,你如何打算。”公子虔说罢,给嬴驷将茶盏续满。
“你此次遇刺,君上在查,我也在暗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不是宗室之人所为,还有公子疾和公子华,你也可以放心,二人在这些年间未有异动。”
嬴驷手指捻着杯沿,眉眼一弯道:“疾弟还有华弟我自是放心的,听说他们二人现在都在军中。”
公子疾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太心善,若作为君主虽不可事事都防,但也不可不防,即使是同胞血亲!”
随后他接着说道:“你可知你遇刺后,君上就曾怀疑过他们二人?君上把他们召咸阳,在查清此事与他们无关后,又将公子疾调至辎重营,将公子华调至陇西,不久之前才把二人调回原来位置。”
嬴驷大吃一惊,“竟还有此事?公父真的怀疑他们会兄弟相残?”
公子虔抱着双臂,声音微冷,“我那弟弟渠梁看似心肠柔软,但是作为一国之君早就练成了铁石心肠,你我二人不就证明了这点?想你被逐出秦宫之时才多大点?他也狠得下心……”
随后他猛地截住了话头,闭口不言。
嬴驷听伯父此言,明显是对公父之前决定不满,他正欲反驳,但是看着伯父那面具遮着的鼻子,还是将话咽了下去。伯父,终究还是记恨上了吧。
“伯父,过会儿一起用饭吧,你我二人好好喝一杯。”嬴驷温声道。
公子疾抿了口茶,“喝完此盏茶我便走,你刚回秦宫我不便久留,目前朝堂暗流涌动,你要万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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