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他当鳏夫三百年[女尊](77)
作者:柳青岫 阅读记录
盼归。
夫阿绝。
最后一字落笔,青年怔忡许久。
片刻后,他拿起手中的信笺与一旁的布袋,走到了院中。
火苗不断舔舐着纸张布匹,越燃越旺,发出呼呼的响声。
橙黄的火光映在青年消瘦的面上,却照不暖他眸底深沉的悲寂。
柳惊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盆中的书信与布袋彻底化成了灰烬。
一阵夜风吹过,灰烬飘飘荡荡,尽数送出了问晴山,散在了天地中。
青年就这样安静伫立着,目送它们远去。
眼尾渐渐沁出泪意。
柳惊绝又一次在心中祈祷。
妻主,来我梦里。
————————
三百年后。
九幽的天空,向来是灰蒙蒙的,压抑又晦暗。
经年不见日光,就连月亮也是血红色的。
老树枯枝、寒鸦凄切,八百里黄泉路,唯有曼珠沙华开得荼烈。
奈何桥下,忘川水沉寂无声,裹挟着幽蓝水下无数挣扎的黑死魂灵,向西流去,日夜不停。
而此时城内的奉明殿中,正闪耀着灿灿金光。
巨大的法阵缓缓升起,围绕殿中女人轮转,无数鎏亮铭文在其中迁流迭起,神圣而威严。
姜轻霄在阵中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双眸微阖。
神态端庄而冷肃。
她手下掐诀,口中颂咒。
蓬沛无边的赤金灵力自她周身沁出,注入流转着的巨大阵法之中。
殿外,无数痛苦绝望极欲解脱的亡灵被吸引,如潮水一般,自四面八方涌来。
聚集在大殿四周,凝成了一层,厚重如淤泥般的黑瘴。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随着金光渐盛,越来越多的冤魂被超度,凄惨的鬼号停止,浓雾渐消。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昭昭九天。”
尾音既落,殿中金光骤然一盛。
道道光束甚至刺破了九幽上空常年不散的黑云。
整个酆都城顿时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三殿阎罗之首的秦江王楚萋望见这一幕,不仅咋舌。
超度万千冤魂极其耗费神力,三界之中,也就靖岚战神如此舍得。
见殿中的女人欲要起身,楚萋刚想上前去扶,对方却率先站了起来。
动作从容,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神君觉得怎么样?”
楚萋望着女人泛白的唇角,关切地问道。
闻听此言,姜轻霄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无碍。”
说着,便朝殿外走去。
送姜轻霄出城的路上,楚萋终究没有按捺下心中的疑问。
皱眉问道:“神君为何如此执着于超度亡魂?”
就实论虚,在这忘川河里、酆都城中,游荡的孤魂野鬼数不胜数,她专司其职,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
可每次战后,姜轻霄都会来此超度亡魂,不仅如此,楚萋听闻她甚至还会去归墟超度死去的天兵天将。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
闻听此言,姜轻霄脚步不停。
片刻后,只简单道了几个字。
“她们不该死。”
楚萋听得一知半解,却也不好再追问。
不大一会儿,一行人便行至了酆都城门下。
城外,忘川河沉默流淌。
一座名为奈何的石桥静静地伫立其上。
桥上,亡魂在牛头马面的驱使下,正排着长列,一点点地往前走着。
待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后便能转世投胎。
原本分外平常的一幕,楚萋却瞧见身前的女人缓缓停下了脚步。
“神君,怎么了?”
她疑惑地顺着姜轻霄的目光,朝对岸望去。
只见忘川河畔,一位头戴幕篱,一袭青衣的男子正静静地伫立在一株即将枯死的柳树之下。
在四周衰败灰蒙的景中,一抹翠青,是那般的显眼。
这时,一股阴风吹拂起篱纱,飘荡间依稀显露出青年苍白瘦削的下巴。
就在这时,楚萋忽地听姜轻霄问道。
“他是谁?”
第44章 四十四个鳏夫
斗转星移, 凡间三百年时光,足以湮没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柳惊绝站在早已变为了平地、杂草丛生的旧院中,燃着了手中的一件衣物, 青幽的火焰瞬时而起, 贪婪地舔舐着布料。
正值仲春, 山脚下万物萌发, 透凉的夜风乍起,带着草木萌发的清香,丛间蛩虫交鸣。
青年的眸光随着最后一丝火光熄灭, 重又归于死寂。
黑沉沉的压抑。
又一次招魂,失败了。
白此唯望见这一幕, 皱眉看向柳惊绝。
出声安慰道:“阿绝,你莫要伤心,我们下次再......”
谁知他话还未说完, 便听青年哑声开口。
“没有下次了,这是最后一件。”
闻听此言,白此唯心头一酸。
这三百年间,柳惊绝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姜轻霄的魂魄, 复活她的念头。
无论什么样的法子,纵使再艰难再荒谬, 他都会去尝试。
以至于经常将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他数次看不下去,劝柳惊绝不要再做无谓的坚持。
可每次, 对方都只会沉默不语, 接着重蹈覆辙。
时间久了,白此唯便很少再劝了, 心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他不再寻死。
就在这时, 柳惊绝突然出声。
“小白,我有些累了。”
白此唯闻言,惊讶地眨眨眼,急忙回他,“你想通了?”
青年没有应声,而是淡淡地扬唇,“前几日,茴儿来信说,她通过了玉源仙府的考核,成为了绮绫仙君的座下弟子。”
“当真?”
白此唯惊喜出声。
这世间,所有生灵皆分三六九等,仙人为上、凡人次之、妖魔鬼怪最末。
仙魔长久的战争,使得他们妖怪几乎成了人人避之不及、过街老鼠般的存在。
凡人惧之,仙人厌之。
而像姜茴这类人妖混血,处境更是艰难。
必定比常人多受了不少苦楚,才能脱颖而出成为仙人座下弟子。
想到这儿,白此唯心疼地皱了下眉,埋怨道:“你这个当爹的也是,茴儿才多大点,你就忍心送她出山。”
闻听此言,柳惊绝唇角抿了抿唇,“她终归要长大的。”
“她长大了,我便好过了......”
说着,他眸光游离地望着远方,寇口群衣无贰尔七五贰八一欢迎来玩面色一闪而过的,是对即将解脱的期待。
白此唯没有发现瞧出他的异常,闻言顺势出声劝他,“阿绝,不若你放下吧,这都三百年了......”
他话虽未说完,可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三百年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寻不到一个凡人魂魄。
唯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对方隐藏了起来,要么是彻底的灰飞烟灭了。
闻言,柳惊绝垂下头,语气笃定。
“妻主她不会故意躲我的......”
那便余下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儿,白此唯担忧地望了柳惊绝一眼,发现他说这话时,神情平淡,语气也不似以前那般悲伤。
随即稍稍松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开一点,日子还总要过不是,别忘了你还有小茴儿呢。”
青年沉默着没有应声。
见状,白此唯岔开了话题,笑眯眯地说道:“对了,过几日是胡兮那小子的生辰宴,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柳惊绝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做。”
白此唯见状,也没再坚持,便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