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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春雀(70)
作者:江烟乘风 阅读记录
她出生在扬州,七岁没走丢前, 也待在扬州。
扬州有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扬州城里有她家一处院子,小时候爹爹下职回家会给她带特别好吃的甜糕, 母亲经常抱着她, 亲吻她,陪她玩小老虎, 给她梳小辫子, 抓小蝴蝶。
父母是老来得子,家中只她一个孩子, 真像掌中明月一般疼爱着她。
蒋怜那时记得,扬州城内逢人见她便说生得可爱又漂亮, 父母最得意的事, 也是他们的小女儿生得真貌美如花。
可后来谁想到, 这美貌有时也是害人的东西。
被拐去金陵桃花楼的日子, 让她这辈子对这个人间再无半点好感。
也就是那些日子,让她失去了对这个世界全部信任。
蒋怜坐在客栈房间内,推开窗子, 夏日炎炎,外面又落了大雨,雨水将窗外的枝叶打得更加油绿,绿叶青瓦白墙, 这本是诗中最美的人间风景。
而她从来只觉得厌恶。
蒋怜坐在窗前, 静静出神。
人生的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她不清楚。
她带了药,等那病再来时, 就需要吃药,而一吃药,她便离死更近一步。
空尘有一句说得不错,现在看来,她的确得早死。
也罢。
蒋怜想,就这样吧。
拿剩下的银子就住在客栈里,静静等着死亡到来。
想到这里,蒋怜觉得可笑。
以前她发过誓,就算要死,也要在死前纵情玩乐,最好能死在赌桌上,或者戏院里,总之,不可以平淡在床上等死。
而今,她竟然也能接受了。
谁叫她在那乱花迷人眼的繁华京城,已经把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过过了呢,旁的乐子再好,自然也比不上那般的日子。
蒋怜想到这里,鼻子就酸。
罢了,别想了。
蒋怜起身。
想想现实吧。
她坐在镜子前,拿起桌上的匕首,拔出。
看着那锋利的寒刃,她的目光又渐渐转到铜镜前。
对着镜子,她将匕首贴在自己的脸颊边。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脸。
她人生的很多不幸都来自于它。
如今她要死了,这脸也真的可以不要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
等了一会儿,而后右手一使劲……
右手被人拽开了。
咣当一声。
匕首掉在地上。
蒋怜吓了一跳,迅速从圆凳上弹起来,回身看去,才愣了一下。
果然是他。
“这扬州我还是第一次来。”陆衡清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拾起匕首,慢条斯理,将它插回刀鞘中。
“你跟吧陆衡清,总有一天你会厌烦,等你厌烦了,就可以放弃了!”蒋怜一边吸着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一边对他大声道。
陆衡清把匕首放在桌上,又看向她:“蒋怜,今夜明月桥有灯会市集,还会有西域的银杯月盏,想不想去?”
“我去什么去!我去了能怎样!你不过是喜欢我的脸,喜欢我发病勾引你的媚态,陆衡清,你不就跟其他男子一样,对我喜爱就是玩物的喜爱,你能不能放过我?我不想做谁的玩物,也不想被谁玩完了抛弃,你不是很懂得与人为善为人着想么,求求你饶饶我吧!”
陆衡清静静听着。
而后才道:“也罢,想你舟车劳顿刚来扬州,若是很累了,便先休息吧,蒋怜,咱们改日再去。”
“你别说了!”蒋怜捂住耳朵,“陆衡清,你走不走?”
陆衡清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不走我走!”蒋怜说着,提起自己还未打开的行囊,从他身旁打开门,跑了出去。
可跑出去了,她又能跑到哪里呢。
其实她也知道陆衡清一直跟着,否则她也没办法解释,她独身一人驾车南下,一路上却没碰到一点危险,也没有恶人相缠。
也许跑到哪里也不重要吧,只要跑着就行了,只要别跟他在一起就行了,他说什么不听,说什么都反驳,都骂他,偏不跟他在一起,偏偏让他找,让他追,最后让他累。
让他意识到,这个女人好作,他厌了,倦了,可以回去了。
蒋怜换了家客栈。
陆衡清一连好些天没出现。
她的日子好像正常了。
每日就是待在客栈里,吃些小厮送来的饭食,然后躺在榻上,放空自己。
蒋怜不知道为什么,渐渐觉得自己动不了。
不是真的动不了,而是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干,她出不了门,有时甚至觉得,连起身吃小厮送来的饭都费力。
“蒋怜,起来了。”
“别睡了蒋怜。”
“起来。”
梦中迷迷糊糊地,蒋怜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挣扎着,从噩梦中睁开眼。
刚睁眼,便看到嘴边有一勺温热的粥。
她很虚弱,喉咙干,那勺粥,很快送进了她的嘴里。
又一勺,两勺,三勺……
蒋怜一一咽下去,感觉一阵温润。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清醒。
陆衡清抱着她。
“你松手……”蒋怜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缩到另一头的床榻边。
“蒋怜,”陆衡清放下粥碗,又对她道,“我这几日很忙,你一定要吃饭。”
“你走!”蒋怜不去看他。
“宋嫂,这几日麻烦您了。”陆衡清又对旁边另一位大娘道。
大娘连忙答应:“大人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一定让夫人吃饭。”
陆衡清点头,脚步很急,走了。
宋大娘看着陆衡清离开,这才又走过去,对蒋怜道:“夫人,您就别跟陆大人闹矛盾了,吃点饭吧,再不吃,又要饿晕过去了。”
她说着,朝蒋怜递过来一盘糕点。
蒋怜看着她,想了想,拿过糕点来,放进嘴里。
宋大娘笑着道:“这就对了嘛夫人。”
蒋怜一直盯着她,又拿起糕点吃了一块。
“多吃点,”宋大娘又道,“需不需要我给您拿点茶水来?”
蒋怜不说话,又迅速塞了三块糕点在嘴里。
“哎呦夫人,别吃这么急呦……啊!”宋大娘一句话刚说完,蒋怜忽然撩起一床薄被往她头上一盖。
宋大娘瞬间坐在了地上。
而客栈的窗子打开,蒋怜也没了踪影。
……
“蒋怜,今日想吃些什么。”
又是一日,蒋怜也不知第几次了,从自己的榻上醒来,就能看见陆衡清在她房中。
“你够了没有,”蒋怜有点崩溃,“陆衡清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我和离书也写了,时间一年也到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和离书需要夫妻双方都写才作数,”陆衡清把早饭放在床榻旁的柜子上,半跪在床榻边,看着她,“何况我并没有见到你的和离书。”
“你、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蒋怜从床上起来,想着要离开,却急得穿不上鞋。
陆衡清没说话,握住她的脚踝,替她穿好鞋子。
“你放开我!”蒋怜挣扎一声,穿好鞋马上要打开房门。
“蒋怜。”陆衡清叫住她。
蒋怜脚步一顿。
“吃了饭再走。”
蒋怜摔门而去。
……
又是一次。
蒋怜发现自己无论从哪里醒来,陆衡清都能很快找到她。
这次她特意选了一处深山小庙,想着起码不至于在这里睡的第一晚后便看见他……但她错了。
陆衡清见她醒来,将木柴全部放进炉火里去,这才走过来。
“你下次睡觉前,记得添柴,这屋子漏风严重,山上寒凉。”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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