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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104)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两间客房隔墙比邻, 黄郎中不可能听不到动静。
只怕就是想到了这一处自相矛盾,卜大郎也只会觉得再稳妥的人都会有疏漏,用十个八个理由为虞凝霜开脱。
卜大郎现在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让黄郎中看出了端倪,当下紧张不已,磕磕绊绊回话。
可他又不善说谎,愈发显得可疑。
黄郎中见他如此,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再三追问,且质问的声音更急。
卜大郎虽敬娘子,但是怕郎中,乍被一唬,不小心就秃噜出一句“是为了新来的郎中……”
“什么?!”
黄郎中听了,差点气得厥过去。
“哪里来的郎中?姓甚名谁?谁请的?”
可怜的卜大郎比他高一头多,仍像小鸡崽儿似的待在原地挨呲,被他酒气喷了一身。
黄郎中双眼猩红,耳中都是气血翻涌的嗡嗡声。
他就说府中人最近怎么都神神秘秘的。
尤其是虞凝霜,昨夜居然敢对他那个态度,原来是另有打算!偷偷摸摸就请了别的郎中!
黄郎中气得头昏脑涨。
若是能提早知道,他也许还有时间冷静思考。但是这事情明显蓄谋已久,府中人皆知,唯独将他蒙在鼓里。
知晓之日,已经是对方登堂入室之时。
连卜大郎都看得出来,黄郎中现在已经气疯了。
所以第一步,是愤怒。
是自负之人被挑战时的愤怒。
第二步,是虚荣。
远远地,一直依虞凝霜之令观察这边的谷晓星,终于从草丛中现身。
她装作才看见卜大郎和黄郎中情状的样子,着急忙慌,上来便拽拽卜大郎衣袖,用恰到好处的音量细声埋怨。
“卜大哥,你、你怎么说了呀!娘子再三吩咐不能让黄郎中知道……”
“晓星儿。你来得正好。”
黄郎中努力平复语气,让自己显得温和些,“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自打谷晓星入府,他就看上了这鲜嫩的小丫头,奈何虞凝霜看得紧,他几乎没和谷晓星独处过。
所以此时相见,就算正在气头上,他也尽力装出了温文尔雅的样子。
谷晓星面露难色,一双白净的小手在衣襟上拧啊拧,看得黄郎中心里更乱。
半晌,她似终于下定决心,用一句“后厨叫你去扛柴”为借口支走了卜大郎,随后与黄郎中道,“黄郎中,我告诉您,可您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按照虞凝霜教的,谷晓星一句一句复述,把另请郎中之事真假参半地讲述了出来。
谷晓星讲得流利,实则心里很没底,不知自己演技如何。
其实,因为第一步进行顺利,她的戏份已经简单很多。
——假如卜大郎没能将女医之事暴露出来,就要由她兜底,“一不小心”说漏嘴。
但是,不管她再怎么演,哪有真正毫不知情的卜大郎反应真实?
谷晓星不禁想娘子真是神机妙算,卜大哥确实是仆从里最害怕黄郎中、也是最憨直之人。
虞凝霜算得准,谷晓星演得也好。
谷晓星对自己演技的担心,实是杞人忧天。
且不说她曾是歌伎,被迫学会了如何拿捏情态,拿捏的还正是黄郎中这样脑子不清醒的男人;就单说这些日子在虞凝霜身边,亲历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这一份耳濡目染,就足够对付黄郎中。
所以她的总结陈词说得很真挚。大意就是她觉得虞凝霜不该新寻郎中,因为黄郎中足以胜任此职。
“我、我也曾劝娘子,但我人微言轻,娘子自是不听的……”
说到现在,黄郎中的脑子已经被清丽的小丫头塞满了夸奖,如同塞满了软绵绵的棉花似的令他飘飘然,对方也是在此时,忽然塞进来一颗惊雷——
“娘子新找这一个郎中……只是、只是一个村里来的女医。”
此言一出,黄郎中震惊得说不出话,竟比得知虞凝霜另寻郎中时还要震惊。
他本来寻思着,既然特意另请,必是比他更好的,还因此怀有一分模糊的心虚。
再不济,也该是个和他差不多的。
怎么找了个村医?!
谷晓星似也和他同仇敌忾,越说越气愤了。
“居然请了个女医。学医哪是女子能做的呀?肯定是比不过您的。说到底,女子就是比不过男子的。”
这话真是说到黄郎中心坎儿里了,不禁想这个家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毕竟自从那个虞凝霜嫁进来,各人都变得越来越奇怪,就连阿郎也……
“阿郎呢?”黄郎中问。
他就这么任他婆娘胡闹?
“阿郎也在正屋陪着呢,现在那女医在给大娘子诊脉。黄郎中,说实话我真不放心,求您也去看看罢。”
谷晓星神态焦急,语气细弱,“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郎中了。”
眼瞧着黄郎中撒腿就往正屋方向走去,谷晓星伫在原地拍拍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肝,而后赶紧跟上。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步成功了。
黄郎中完全被她言语撩拨得失了分寸,竟然真的头脑发热去砸场。
所以第二步,是虚荣。
是贪婪之人被奉承时的虚荣。
第三步,是傲慢。
宋嬷嬷守在正屋门口,打起百般精神待命。
娘子安排她在此,以备屋中或有所需,她自然不敢怠慢。
两个月过去,虞凝霜已经建立起足够多的威望,收集到足够多的喜爱,没有人会质疑她的决定,反而会齐心协力地帮忙。
哪怕她说请来的是一位“村中医女”,众人也都愿意配合她这一片拳拳孝心,不忍拒绝。
哎,本来也没指望能治好大娘子……
宋嬷嬷想,不过是尽力一试,顺着娘子,好让她宽心罢了。
宋嬷嬷尽职尽责守着,只等问诊中的凌玉章或有些水、药之类需要。
没想到先等来的,是怒气冲冲的黄郎中。
而且他还要进正屋去,直说“怕出什么纰漏”。
“不行。”
宋嬷嬷立时拒绝,且因不满黄郎中遣词造句,她肃声反问。
“阿郎和娘子都在里面,能出什么纰漏?”
黄郎中犹不死心,又拖拖拉拉磨了几句嘴皮子,都被宋嬷嬷低声驳回。
黄郎中也越来越气。
宋嬷嬷是一众仆从中最稳重严厉的,面对他时也最不假辞色。
换做任何一个别人来,比如好脾气的卜婆婆、软弱的白婶子,都不至于和他杠这么长时间,也不至于让他这么下不来台。
偏谷晓星还在一旁拱火。
她似被吓到忽然改了主意,也帮着拦黄郎中,还情真意切地劝。
“黄郎中,您还是走罢,看来您是进不去的。”
不劝还好,这一劝,黄郎中身上残存那一点酒气立时上头。
他知道今日若是进不去这正屋,日后府中就没有他立足之地了。
于是黄郎中越发高声争辩起来,终于连屋内的凌玉章都听到了。
“外面何事吵嚷?”她问,一边放开楚雁君的手腕,还替她理了理衣袖。
“不知道啊。”虞凝霜一脸无辜地回。
凌玉章无言,她光看虞凝霜这表情就知道其中必然有事。
如此,之前虞凝霜特意请求她穿百姓衣衫的原因,也许就可得解——
虞凝霜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她说的是“婆母缠绵病榻,愈发多思多虑,一点点小事都能让她心里郁结千百。我实在担心婆母被您这非凡身份唬住,不如、不如您轻装前来?”
同时,虞凝霜在严府放出的消息也是请了一位“村中女医”,无人知晓凌玉章真实身份乃是曾侍候太后娘娘、获赐官家封号的大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