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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118)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真的好晚啊。”
严铄一愣,迈步进屋,只见虞凝霜正斜靠在榻间。
室内只点了一豆温橙的烛光,映得她半坠的发髻像是镶了霞光的云。
她没看严铄,而是一手支颊,一手执册,似在强打精神核账。
“每回都是这么晚吗?那下回我可不等了。”
口中虽在抱怨,指尖却往小案轻轻一指。
“母亲担心你饿肚子,喏,给你留饭了。”
母亲怜子,永远令人动容。
为了楚雁君不忧心伤心,虞凝霜便做了这好人好事。
余光察觉严铄未动,虞凝霜打个哈欠朝他看去,而后定住了视线。
生在这男女老幼都爱簪花臭美的时代,她本来自己以为对男子簪花习以为常了。
今日见严铄这打扮才知并非如此。
适逢佳节,圣上给百官赐花是常例。
“赐花不簪”也是罪,严铄自然一路戴着回来了。
那一朵茶花如今就静静开在他纱帽畔。
据说今上赐花的习惯与前人不尽相同。
他不喜牡丹、芍药那样雍容之花,而独爱山茶愈开愈盛,且具松柏凌寒之骨,所以一般赏赐茶花。
茶花种类、颜色繁多,由深至浅,无一不备。其中那些浓烈的朱红正色,自然赐给了也着朱袍的大人们。
而严铄簪的,是一朵如美人面的浅粉色。
虞凝霜早觉得他皮肤白皙,眉目昳丽,如今被这朵花一衬……
好怪,再看一眼。
怪好看的。
“多谢。”
严铄突然这一声,吓了虞凝霜一跳。
做贼心虚的她还以为严铄听见了她的心声。
其实严铄指的是留饭之事。
“还好,不客气。”虞凝霜回,掩饰自己方才的举动一样,特意去问那朵花。
“簪的是生花吗?我还以为赐的一般是绢花呀纸花的。”
严铄没想到她问这个,边往小案边走边回。
“是生花。官家偏爱赐生花。”
“簪了好几个时辰了罢?看起来还挺新鲜的。”
“花茎切后立时以火炙烤,再以和了蜜的蜡封住切面,就可保花叶鲜亮。而且山茶坚韧,耐得住摆弄。”
虞凝霜闻言,低声自语,“还真挺懂的。”
严铄没听见她这一句,只因全部心神都聚集在那双层食盒上。
他小心掀开,发现是一层装了一个保温注碗。
有趣的是,两个注碗一冷一热。
他先打开那个冷的,看到里面一黄一绿,两块莹润的小点。
“这是我虎口夺食,从你弟弟嘴下夺来的,不用谢。”
虞凝霜懒洋洋玩笑道,“这个凉。先吃热的。”
严铄依言打开热的那一个注碗。
第57章 海鲜粥、宴席菜品
糯糯的米粒将散而未散, 浸在白练一般的米糊里。橙红的蟹壳在其中沉浮,骄傲地展示着利刃般锋利的边缘。连皮带肉的饱满大虾,则是悄悄冒了个头。
呈现在严铄眼前的, 就是这样一碗咸鲜海味。
“海鲜粥。”
虞凝霜道:“这时喝点粥正好,免得积食。”
所以她才只准备了一碗粥,并两块冰皮月饼。
严铄垂着头轻轻搅动海鲜粥,细润的水汽薄薄升起。
虞凝霜看不清严铄神色,只能看见那朵山茶花被水汽缠绕得越发妍丽,如在雾中,将要再一次绽放。
虞凝霜看着他一勺海鲜粥入口, 然后长叹一声, 紧接着吃下第二口。
虞凝霜勾唇一笑, 复低头, 核起了账。
严铄也许会说自己在饮食上并无偏好,问府中仆妇、乃至是蔡厨娘也问不出来, 但是虞凝霜通过自己的观察早看出他喜欢海鲜。
她也知道这碗粥有多好吃, 知道严铄一定会喜欢的。
粥熬得恰到好处,质地软糯, 仿佛直接在舌尖上轻轻融化。
没融化的, 是那切得纤细如发的姜丝。
好似还有切得极碎的蔬菜。若是讲究些, 便该用冬菜,是南方用叶菜腌渍的调味小菜。
但是虞凝霜不会腌,只能使用了她绝赞贮藏中的大白菜。
反正大白菜是万能的。
那大白菜极壮, 白菜帮邦邦硬, 结实得像玉石一样, 只取一叶切碎就够。
浅碧色的白菜碎煮熟之后变得透明,夹杂在米中几乎看不出来, 却为整道海鲜粥增添了清甜的滋味和水润的口感。
严铄还未舀到虾蟹,此时勺中的这一口白粥,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实际上,却是数种精华凝结而成。
终于,严铄舀起一只大虾。
红润的大虾是连壳煮的,壳上裹着晶莹的米糊。严铄直接将它拿起。
如今的他好像没什么心里负担就可以直接上手,而不再拘泥于端正的进食姿态。
严铄慢慢剥起了虾。
虾虽是连壳煮的,但是去了头、开了背、取了虾线。顺着爆开花的背壳就可以轻易剥开,完整褪去这套粉透的纱衣。
粉白相间饱满的虾仁立时显现真容。
连壳生煮能最大限度保证虾的鲜味,以及弹牙的质感。
所以此时,这只虾简直要在严铄口中活过来似的蹦跳。
它将大海的鲜味完美融入了这碗温暖的粥中。
父母皆是闽地生人,常常与严铄讲那里的渔船和大海,果树和茶山。
可严铄自出生起就在这汴京。他年岁小时,父母不欲以长途奔波折腾他,加之父亲公务繁忙,便总想着再过一年、再过一年再回乡探亲。
后来严铄年岁渐长,父亲却已经……
从此严铄就成了这被困在京师的京巡检使。
莫说是闽地,他就连临近的府道都没去过。
而这种困境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父母尚有故乡的山水可供追忆,也有被那片山水塑造的习惯和偏好。
可严铄从小见的,就是整齐一致的京城街道,从小吃的,则是五湖四海的各色菜肴。
他的心魂走不远,总是悬在这京城上空,在离自己肉身不远的地方,平静地注视着身边的一切。
没有偏爱,没有渴望,没有真正去喜欢某样事物的热情。
但是今日,吃着这碗海鲜粥,严铄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是喜欢海鲜的。
“多谢,让你费心了。”
虞凝霜惊讶于严铄的坦诚,骤然抬头。
“好说好说。”
她不抢功,只道,“主意是我的,又提点了几句烹饪之法而已。熬粥的却是白婶子。”
严铄点点头,“很好吃。”
“真的?”虞凝霜乍然笑开,“比你在赐宴上吃的还好吃吗?”
看着这双因为好奇心和胜负欲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严铄不禁回,“比我在赐宴上吃的还好吃。”
无论是轻缓的声音,还是这一字不差耐心回答的方式,都透露出一点哄人的意思,莫名的缱绻。
但虞凝霜没在意,反而来了兴趣,直问严铄在那赐宴上吃了什么。
严铄:“菜肴是次要的,主要是赐酒。共赐七盏酒。”
每盏之间还要有祝词和雅乐,凡事都要遵循礼法。
主殿里是每盏酒配两品菜肴,共计十四品。
由此可见这中秋赐宴,确实规模不大,一般来讲稍隆重些的宴会都要赐酒七盏以上的。
不管怎么说,严铄这样在廊下的低阶官员向来待遇堪忧。他们总共所得只有五品菜肴,而且送上来时因为耗时太长,几乎全凉了。
“有一品是鳜鱼假蛤蜊。”
“这菜凉了不就腥了吗?”
“是有一些腥。”
“肉菜有什么啊?”
“花炊鹌子和鸳鸯炸肚。”
“再就没啦?”
“嗯,再就是一道三脆羹和一道血粉羹。”
一顿问答下来,本来对皇家赐宴还抱有美好幻想的虞凝霜彻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