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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156)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修养深厚,德行高重,已昭贤女之范。
……”
虽说圣旨、懿旨本就该这样镂金错彩、绣虎雕龙一般华丽,但本朝……大概因为是历代帝王都专精文艺,所以这一点尤为突出。
虞凝霜在后面听着,以半个文盲的素养痛苦地辨别,终于在这一大堆的赞美之词中,捕捉到了太后娘娘给凌玉章的赏赐。
竟然是在凌玉章老家——临安府的八十八亩一等良田。
虞凝霜会心一笑,觉得这个礼物简直可爱到不行。
太后娘娘真是一位实在的妙人。
既然林玉章是过八十八、也就是米寿,便送她八十八亩良田,祝她永远米粮满仓。
与那些冰冷而毫无新意的皇家赏赐相比,截然不同。
这一份礼物当中,透露着澄澈的真心和多年的默契。
念及此,虞凝霜不禁对太后娘娘生出几分好奇来。
太后娘娘并非官家的生母,然而她贤德和善,将幼时丧母的官家视如己出地抚养长大,官家对她更是至敬至孝。
——以上,就是虞凝霜这一位小老百姓知道的所有官方消息了。
这其中,必然有许多她不想也不敢知道的密辛。
然而,在她也跟着一同跪接太后娘娘懿旨这一刻起,在宣旨女官也认出了她,朝她嫣然而笑这一刻起,或许远在虞凝霜与凌玉章义结金兰那一刻起……
虞凝霜便知道,这些现在轻柔触碰到她的细小涟漪,会一点点扩散、激荡,而后终会有一天,化作将她裹挟在内的滔天风浪。
嗯,走一步看一步吧。
谁让她生来,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
熏香馨暖的马车,令人昏昏欲睡,尤其是洛柔还吃了个酒足饭饱。
她一边喝着侍女准备的消食山楂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辉念叨。
“老夫人原本的食邑呢,是两千户,实对二百户。”
本朝食邑是虚实结合,封的时候为显皇恩浩荡,数字都大得吓死个人,实际上所得却货不对板,大概只有那数字的十分之一(1)。
洛柔出身百年望族的河东洛氏,二百户食邑在她看来没什么了不起。
然而,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对于凌玉章这样并无氏族撑腰的女子来说,已是天大的荣宠和财富。
“现下又得了那些良田……真是恩宠深厚啊。”
洛柔方才与内侍官攀谈得知,那些良田中,竟有一半是茶田,而且是玉泉山麓最优质的茶田。
因此虽说数量上不多,但绝对是一块值得世代相传的宝地。
可若说传承,传给谁呢?
洛柔又絮絮地念叨起凌玉章无儿无女的遗憾来。
她敬仰凌玉章,也与她交好,却只有这一点无论如何难以接受。
洛柔自小受到的教育,以及她自己这四十几年践行的第一准则,便是一切以家族的传承为先。
所以她在自己接连诞下两个女儿之后便为丈夫选择良妾,为他开枝散叶;
所以她将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谢辉细心鞠养,比他亲大伯还上心。
洛柔半是玩笑、半是惋惜地感叹。
“老夫人一生经营所得,难道要传给她那个小妹不成?”
想起这一茬,洛柔又要笑。
“诶,阿辉你知道吗?老夫人竟与一个小娘子义结金兰。”
谢辉是知道义结金兰这回事的,他甚至是少数的亲历者之一。
虞凝霜转瞬就成了他太奶一辈的巨大冲击,时至今日仍横亘心间。
但是不知出于怎样的情绪,向来与伯母无话不谈的他,此次并未坦白,反而静静听着伯母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他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是从旁人的口中又一次认识了虞凝霜。
“我瞧着那小娘子倒是个进退有度的,而且那手艺尤其精湛,你可知那五鼎芝糕她是怎么做的?居然啊是……”
娘俩乐此不疲,将虞凝霜所制作的汤羹点心挨个点评了一遍,还讨论起了最喜爱哪一道。
洛柔因原本就喜欢吃葡萄,因此尤爱那一道葡萄奶酥。
“若是能时常吃到就好了,”她感叹,“诶话说回来,我本想雇请那虞娘子来家中操办暖炉会。”
谢辉猛然坐直,“然后呢?”
“然后?”洛柔白他一眼,“幸好没说!”
她与李大娘子一样,开始以为虞凝霜只是专门做饮食营生的,幸亏谨慎地多问了桔梗一句,才知虞凝霜的夫君是京巡检使。
虞凝霜为凌玉章布置寿宴,是因二人有姐妹之谊。
可洛柔与虞凝霜同为官员之妻,即使夫君品级有高低,可若是将对方雇来为自己做工,形成了这样有主次之分的关系,实在是异常无礼。
将官眷认作商妇,可没有官眷受得了这样折辱。
这偌大的京城,实职的、虚职的、蒙荫的小官有千人不止,洛柔对所谓京巡检使根本不知姓甚名谁。
她只是觉得虞凝霜是官眷这一事实挺有趣,不由得拽着谢辉分享八卦,“你可知她夫婿是谁?”
谢辉一愣。
虽然知道伯母此话并无深意,只是在和他玩猜谜似的,但是谢辉只觉得自己不久之前某一个隐秘而可耻的想法仿佛被伯母看穿,让他没来由的窘迫又羞愧。
“爱谁谁!”
于是他哼出一口气,扭过身去假寐,不再搭理洛柔。
他在生闷气。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到底生的是谁的气。
*——*——*
臭着脸的谢辉,却在第二日笑容灿烂地出现在了汴京冷饮铺的门口。
他来的次数多了,已经知道虞凝霜在打烊之后会在铺中待多久,便掐着这时间点过来。
门口,田忍冬正在收摊儿。
她那新做的幡子上书“冬姐燠面”,十分鲜艳显眼,用的宝蓝色底布,白字描着黄边。
“谢小侯爷来啦!”田忍冬赶忙招呼。
对于这一位算是自己第一位顾客的人,她向来十分热情。
“嗯、嗯,来了。”
“可是来找霜妹子的?”
田忍冬这话问得正常,可谢辉就是做贼心虚似的,胡乱答应了两声,匆匆前行。
他在门槛前停步,整理一下自己扭曲的表情,扬起一个自以为正常的笑脸才轻轻推门而入。
“白果一定要提前浸泡,否则苦味难消。还有,你们看这个芯,一定要剔掉,这是最苦的部分,而且多食有毒。”
虞凝霜正在前堂给老夫妇布置新的任务。
立冬之日,她不仅有四季糕要发售,这冷饮铺也要上新的饮品。
此次选择的主角就是白果。
她要做的是最经典的一味清炖白果糖水,还有一份白果芋泥。
“糖水里咱们加一点糖渍的橘皮丝提味。芋头明日会送来……”
虞凝霜耐心地埋头给老夫妻讲解,直到感觉有一个庞然大物遮去身边大半光线,这才惊觉。
“谢统领?您怎么来了?”
虞凝霜停住,好笑地望向谢辉。
这人平时走起路来,铠甲锵然作响,今日不仅未穿铠甲,走起来还像猫儿似的毫无声息。
也是,虞凝霜扫了扫他这小熊崽一样的魁梧身躯,心想熊掌可能和猫掌有同样的消音效果。
而她的眼波一掀一转之间,谢辉刚换上的笑脸已经变成了略痴傻的表情,只呆呆看着,竟不能答话。
“是哦。”
见他这欲言又止的忸怩模样,虞凝霜自以为了解其来意,放下白果便忙往柜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