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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164)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鸡肉需先剁了小块煸炒,均匀地入味上色后才开始炖煮。
因此那些鸡肉是油亮的褐色,板栗则是明亮的金色,两者大小也差不多,相映得当,成了盛入碗中的一份灿烂秋色。
只看一眼,便会拼命刺激人的食欲。
严铄夹了一颗栗子入口,香甜软糯,焖煮得极其到位。
大概是看他光顾着吃栗子,严澄着急起来。
“阿兄,汤汁!”
他说着,干脆起身,努力地舀了一大勺汤汁淋在严铄的米饭上。
这是严澄的招牌吃法。
之前虞凝霜给他炖山药羊排,炖土豆排骨,他就最喜欢这样用汤汁拌饭。
虞凝霜看得直笑,“这是自己吃不了,让阿兄替你吃啊。”
汤汁本就鲜美,与米饭一结合更是美味。粒粒分明的大米,被酱料一染,更添晶光。
严铄吃了一口,只觉得酱汁的浓烈滋味与大米的天然清香和谐融合。
再吃一块香甜的板栗、一块嫩滑的鸡肉,多种滋味在口中相互交融。
他又添了一碗饭。
虞凝霜也吃得欢畅,只不过照旧,身为完美主义者的她还在自己给自己找错。
“我倒是忘了,泡些香菇进去味道会更好。”
香菇的那种嫩滑,无论什么肉都无法比拟,总是能锦上添花。
她又问武三娘,“对了,前日我列的那个干货单子,上面的东西都采购齐了吗?”
“当然,娘子您就放心罢!”
转眼立冬,物价持续走高。
等真到了寒冬里,值得买的、价格合适的物资就少之又少了。
偶尔临时起意买来尝尝鲜还好,大量购入却得不偿失,因此虞凝霜的囤积秋菜大业已经到了尾声,该买的都买齐了。
她还受到凌玉章的邀请,帮对方府上也设计了囤菜的品种。
想到这里,虞凝霜说起一件轶事。
因为她在寿宴上制作的五鼎芝糕太过拉风,一时间洛阳纸贵,五鼎芝的价格都翻了几番。
“一钱五鼎芝,你们猜要多少钱?二十两银子!”虞凝霜说出来都觉得吓人。
与此同时,虞凝霜难免又有些泄气,造成这种局面实在非她本意。
贵者越贵,五鼎芝那样的好食材倒是离她、也离这寻常人间越来越远了。
虞凝霜虽然整日念叨着挣钱,但是她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情怀——那就是能够让大众品尝到多种多样、物美价廉的食物。
办了一场华贵寿宴,出尽风头,也让她名声大噪,然而繁华落尽之后,却徒增无奈。
听完虞凝霜的抱怨,半晌,严铄淡淡开口。
“五鼎芝本就价格昂贵,此并非你之过错。”
“人性好奇珍奇宝,好相仿相效,以致五鼎芝价格愈贵,亦并非你之过错。何须为此烦忧?”
“靡然从风之物,寂寂无名之物,都只如风烛,倏忽明灭,转瞬颠倒。”
不知不觉中,严铄居然道出了一个千百年后的事实。
“说不定以后,五鼎芝也只是寻常食材,与青菜萝卜价格无异了。”
“可不是嘛!说得好!”
虞凝霜一拍大腿,悠悠感叹,觉得严铄今天说话很讲道理,莫名动听。
她那点淡淡的忧愁便飘散了,心情重回清爽,于是奖励一般又给严铄盛了一碗金玉羹。
*——*——*
史翁摘下叆叇,眯着眼睛将来人盯了好一阵儿,才不甚确定地问。(1)
“……严家郎君?!”
“史翁,好久不见。”
“还真是你啊!”
史翁起身,快步走到严铄身边,直围着他左瞧右瞧。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久到史翁甚至不知道该说“已经忘了你长什么样儿”,还是该说“你都长这么大了”。
毕竟上一回相见,对方还是一个青葱少年,打马而来。
“啧啧,今日是什么日子?竟有故人来访。”
史翁摇头晃脑地叹息。这样的动作配合着他佝偻干瘪的身躯,使他看起来像一只笨拙和灵活兼具的老寿龟。
“莫不是老头子我时辰将至,上天在一点一点完成我未竟的心愿?”
“……史翁。”
严铄不认同地皱了皱眉,阻止他继续说出不吉利的话。
自年少起,他就不太擅长应付这一位不着调的长辈。
可史翁又确实是严铄认识的,技艺最精湛的金石匠人。
加上有父辈的交情在,严铄心中对其很是敬重。
只是,他仍是接不上对方那些奇怪的玩笑,只能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冒昧前来,是想请您刻几枚印章。”
“荣幸之至啊。”
史翁感叹,“刻章子还想着老夫呢?放心,哪怕你要刻一百个,三日之内也刻好送到贵府上。”
“多谢。”严铄深施一礼。
作为这京城中最副盛名的金石匠人,求史翁刻章的文人画家如过江之鲫。而这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铺,甚至时常有贵人金冠相映。
许严铄三日之内,已是别样的优待。
“不劳烦史翁,三日之后我自来取。”
“也行。”
严铄便在案上摆出三枚印石和那些字稿,先拿着那块黄玉,说明了给严澄刻名章之事。
史翁捋捋胡子,“严郎君呐,老夫记得你有不少奇石美玉,怎么给弟弟刻章子,就用这么一块破石头?”
他不甚在意地将那块黄玉拨弄了一下,这小石块便无辜地翻了个跟头。
严铄微皱起眉,将黄玉小心摆正,如同给它缓解伤痛一样,指肚在上揉了揉,只道,“是他阿嫂送给他的,他自己喜欢。”
“哦,这还真是老夫唐突了,惭愧惭愧。”
语气中实在没听出他有多惭愧,可那双眼中却精光四射,燃起看热闹的火光,烧得严铄颇不自在,掩饰一般又递过那块虞凝霜选定的青玉。
“这一枚,刻‘江南好’。”
这一块倒是好东西。
好玉的质感触手即知,史翁又赶紧重新戴上叆叇,将手中的碧色仔仔细细查看一番,边看边感慨。
“这一对青玉印,你可终于舍得用了。”
他是金石匠人,每一块石料对他来说都像一张独一无二的人脸,自然能一眼认出老朋友来。
再看一眼那尤其秀美的“江南好”字稿……史翁眼珠一转,装作毫不在意地询问。
“这是给男用还是给女用啊?”
严铄抿唇不语。
“啧,你看看你这个小郎君,你不说明白,老夫要怎么刻呀?”
史翁便佯怒教训起严铄来。
“你这字稿好看是好看的,可是老夫刻的时候也不是照搬全抄啊!字大字小,如何留边,如何留白,这不都得老夫看着改吗?印鉴如人。我都不知道用这章子的是男是女,刻出来能好看吗?能合适吗?”
严铄心中暗叹,终于松口。
“女用。是给我娘子的闲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史翁霎时眉开眼笑。因看到严铄耳朵一片绯红,怕真的把人笑得恼了,于是只能捂嘴偷笑。
笑够了,他才拿起那第二枚青玉印,问,“这个刻什么?”
……
送走了严铄,史翁早早拽下幡子打烊。
他背着手,一如既往地佝偻着身子,慢慢往家走去。
今日天气甚好,苍穹高广。
街上无数熙熙攘攘的人在这样冷晴天光下,都显得干净了不少,好似没藏纳任何尘垢。
史翁哼着小曲,看一眼万里无云的天,心说濯之啊,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你那从小就冷着脸的儿子,忸忸怩怩来刻一对夫妻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