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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198)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霜——”
严铄张皇地看向虞凝霜,又在下一个瞬间,猛然停住话头。
虞凝霜的眸光静如幽潭,只泛起极细极细的波澜,那是在他的手和放妻书之间摇荡而成。
她知道。
严铄顿时汗毛皆立。
她知道,他的手现在竟无法自控。
她知道,他的手将要在那放妻书上签下名字,按下指印。
她在静静等待。
严铄心神巨颤。
曾经的怀疑,包括借张麻子之口所说出来的指控,都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具体的方式在他身上展示。
“霜娘,你、你究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系统已经趁他这意志薄弱、露出破绽的瞬间,操控他一气呵成地签下名字日期,盖下手印。
虞凝霜更是眼疾手快,马上将那纸张收起。
“不……!”
严铄绝望地看着虞凝霜将放妻书揣进衣襟。
想去制止的手,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动作,也仅仅是在虚空中无助地颤动。因为极力的对抗发力,他的手上青筋暴起,几乎狰狞,仿佛下一刻血管就要纷纷爆裂,流出鲜血来,代替他未竟的泪滴。
【宿主,咱们快点走吧。我还真有点治不住他了,怕他过来抢呢。】
本来还想去和府中众人得体地告个别,现在想来还是算了……
看着严铄眼中赤红的血丝和那佝偻着如同困兽的身形,虞凝霜深表同意,见好就收。
她的裙摆如风,经过严铄的时候也没有一丝停留。只留下一句“祝严郎君,早日觅得佳妇。”便飘然远去。
严铄的身形仍被定着,连回头看她一眼竟也不能如愿。
此刻的他甚至无暇去思考,去害怕自己身上正发生何事,所有的心神都被虞凝霜离开他这个事实所占据,并在虞凝霜看不见的地方滑下一滴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严铄感觉到腿又能自如活动,他立时转身朝门口奔去。
然而急急行至门口,却又忽然被卸了全身力气似的扶着门框,缓缓瘫坐。
追剧又有什么用呢?她的态度是如此坚决,不愿在自己身边多待半刻。
严铄眼眶泛红,看着窗外明媚的天光,思绪不禁回到他逼迫虞凝霜签下婚约那一日。
在那个狭小的茶舍中,面对狱中生死不明的父亲和眼前阴晴不定的自己,她的心中是否也像现在这样无助而酸涩?
严铄终于明白,一切的报应早已在那时就已注定。
*——*——*
“对对,都要两张,那个天行帖子也要两张。”
“这个门神有没有再大一点的?”
“呀,这个财马画真好看!”(1)
虞凝霜正在疯狂购物。
她手中的板画画着一匹拉车的小马,车上满装金元宝,乃此世最常见的春节装饰。
虞凝霜爱不释手,觉得它寓意高绝,赶紧也买了两张。
因为是在新居中的第一个新年,自然要将各处好好装点。
虞凝霜一离开严府,只觉得天地明澈,心神舒畅,看什么都想买,于是一路买了回去,到家的时候都腾不出手来开门。
好在杨二嫂一直在院里忙活,外加心急如焚地等待虞凝霜,赶紧将她放了进来。
“霜娘,你、你不会真的和离了吧?”
虞凝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一袋鹅黄色的大雪梨提溜到杨二嫂面前,得瑟地玩了一个谐音梗,“是的,我们离啦!”
而杨二嫂显然无法理解她这过于超前的幽默,几乎要晕过去。
“好好的官家夫婿,咋说离就离了嘛!”她直拍大腿。
“好啦婶子,你别管了。还没做饭呢吧?好,那快把这猪蹄儿拿去炖上。”
虞凝霜讨了个捷径,直接让屠户将猪蹄剁成小块。
四个大猪蹄剁了满满一大包。
可能会有人嫌弃这样失去了炖猪蹄的精髓,但确实是又省柴又省时。
“黄豆来不及泡了,拿花生炖就是。”
虞凝霜想象了一下成品的花生猪蹄汤。
那汤是白色的,虽不透明,却毫无浑浊之感,而是如牛乳一样顺滑。
猪蹄的油脂全被炖开、炖散,不会飘在表面,而是融入到每一口鲜甜之中,不需加其他的调料就能融合成完美的滋味。
那花生是白胖胖的,猪蹄也是白胖胖的。前者脆嫩,后者软糯,互相成就。
在这细润白色中的唯一一点例外,就是撒上的一撮碧绿葱末,以及夹一块颤嘟嘟的猪蹄浸入油泼辣子时的那一抹红亮。
菜还没做成,可虞凝霜今日心花怒放,光看着那些胶白肥美的大猪蹄都觉得它们极富美感,让她禁不住想要夸赞。
于是又笑眯眯地梅开二度,“这猪蹄,代表我把严铄踢啦!”
刚要缓过来的杨二嫂,这次真的差点摔跤。
然而,这些冲击她三观的折磨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起在后厨做饭的这段时间,虞凝霜似乎能把所有食材都与和离扯到一起。
比如现在,她正拿着一把韭黄,笑容爽朗道,“这韭黄呢,是代表我们两个黄啦!”
韭黄是一菜农在自家地窖培育的,虞凝霜早听说他家这韭黄养得最好。
买了一看果然如此,韭黄长到尺把高,由于未见阳光,又黄又嫩,口感细嫩,算是这冬季中常见的反季菜。(2)
常见,却不便宜,一小把就要二十文。
但是花在食材上的钱,虞凝霜从来不心疼,更何况是为了让家人们吃好喝好。
冬季里能吃这一口鲜爽,多花些钱也值得。
为了搭配韭黄的鲜嫩,虞凝霜特意买了猪肉中最嫩的小黄瓜条,做了一道韭黄炒肉。
最后一道菜则是清爽的纯素菜。
先将黄瓜一拍,再将白菘和青椒直接用手掰成块儿。
新鲜蔬菜被掰开的声音十分解压,虞凝霜越掰越上瘾,在极富节奏的清脆声音中和杨二嫂絮絮念叨。
“婶子我跟你说,这手掰菜,就讲究在这个‘掰’上。像这种比较脆嫩的青菜呢,最好不要用刀切的。刀是金属,和这些菜呀叶啊本就是相克的,会把里面的好东西都破坏了。”
用简明易懂的土话讲解了金属加速维生素氧化的问题,虞凝霜继续道。
“而且刀一切,菜里的汁水就流失了,不如用手掰得好。你看,掰的时候顺着它的纹路掰,这筋络都留下来了,也更容易挂上酱汁和味道。”
杨二嫂一听觉得甚有道理,马上举一反三。
“肉也是这样罢,肉也是撕的更香咧。就像你前日做的那一道手撕鸡丝。”
那叫一个香哎!杨二嫂至今仍在回味。
白嫩嫩的鸡胸肉,顺着肌肉纤维撕成粗细不一的肉丝,再浇上现泄的芝麻酱,滴两滴花椒油,真是好吃到想舔盘子。
现在想起来,那鸡肉丝之所以既不干柴也不油腻,还真是因为是纯手撕的,能够最大程度锁住鲜美的鸡汁。
整盘肉丝也松松散散的,嚼起来口感特别好。
“对呀对呀。”
杨二嫂举的这个例子特别合适,虞凝霜便答,“就是这个道理。菜也是一样,能掰就掰是最好的。”
刚说完,虞凝霜忽然神色一顿,唇角浮起了熟悉的微笑。
而杨二嫂这次已经会抢答了。
“行啦,我知道,我知道,这道手掰菜代表着你和你那夫君掰了!”
虞凝霜抚掌大笑,“知我者,杨二婶子是也!”
“你这孩子啊……”
杨二嫂无奈地揽过虞凝霜肩膀,出气似的使劲摩挲了两下。
而后,到底是和虞凝霜一起笑了起来。
和离……可能真的不完全是坏事罢,杨二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