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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227)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这偏殿中剩下的吃食,比待漏院中还多。
今日却是不同。
丁字班的小耗子刚将碗碟摆到案上,就见一位朝臣急急趋步前来,一动不动等在案边。
小耗子实在惊讶,不禁偷瞧了对方一眼。
只见这位大人十分年轻,相貌清逸,长着一双冰洁渊清的眼睛。
只不过此时,那双眼中燃着几乎疯狂的热切。
第130章 请假了、宫中喜事
小耗子着实有些手足无措。
他向来是将餐食放在案上即可, 然现在,这一位大人都站到他眼前了,好像、好像着实饿急了……他是不是得帮着盛一碗?
小耗子兀自纠结之时, 对方却已经亲手盛了一碗小吊梨汤喝了起来。
他先尝了一口,之后便越喝越快,全然不符合他清雅斯文的模样。
当着小耗子的面,转瞬就将一碗喝完了。
小耗子何曾见过有朝臣这般举止,当场愣住。
而后却见对方仍不松口,而是一仰头,将碗底最后几滴梨汤都滴入口中。
不知怎的, 如同慢镜头一样, 小耗子很精准地捕捉到那几滴梨汤滴落时的场景。
它们一闪而过, 在这幽暗宫殿中润亮得很, 几乎……像是泪滴。
随着梨汤滴入口中,小耗子清晰地看到他紧绷的下颌, 以及吞咽时颤动的喉珠, 脆弱得令人心惊。
他这姿态,简直不像在喝甜汤, 而是在畅饮解忧的佳酿, 或是挣扎着渴求救命的仙露。
而后, 小耗子便听对方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加了话梅?甘草话梅?”
小耗子只十几岁,仍是孩童心智,当即也不管什么身份尊卑, 惊讶地反问。
“您怎么知道的?”
由于对方没有回答他, 小耗子对此耿耿于怀, 无比好奇。
乃至于翰林司收队的时候,他缠在虞凝霜身边, 如同讲一件天大的奇人奇事一样,把整件事情将给她听。
“虞娘子,那位大人舌头可真灵!”
小耗子越讲越激昂,心说那可是虞娘子的秘方呢。
娘子是很有远见的,一入宫就带领他们做了不少腌渍的果品备着,这一回就用上了那甘草话梅。
“您说,只放了那么几颗话梅,他怎么知道是话梅,还是甘草话梅的?”
虞凝霜在心中啐了一句。
还能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严铄早就吃惯了她做的甘草话梅的味道啊!
如今想起来,颇有些因果循环的意味。
甘草话梅,是成亲翌日用来在婆母面前秀恩爱的小道具,被虞凝霜拿一颗塞到严铄口中。
于是,这一味小点,就成了她第一次送给严铄的、她亲手制作的食物。
而后她强买强卖,将那一罐甘草话梅按照友情价卖给了严铄。
只是没想到,严铄确实很喜欢,甚至在之后又向她买了几罐来吃。
虞凝霜在严府做餐食时,也会常用到甘草话梅。
如话梅茶饮啦、话梅炖小排啦,还喜欢用话梅酱搭配烤鸭、烧鹅……也不怪严铄能一下子尝出来。
虞凝霜便想,自己入宫为女官这消息,根本不是秘密,更早被骄傲不已的爹娘传得人尽皆知。
严铄和离不情不愿的,真知道了她承担的官职,再追到宫里可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他那样循规蹈矩的性格,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虽说如此,虞凝霜还是抱怨自己,怎么就忘了她这便宜夫君,哦不对!现在是便宜前夫了……也是要在朔望之日上朝的。
她今日本想着也去偏殿看看情况,考察一下这样安排人员是否合理来着。
幸好没去。
啧,以后也不去了。
于是从此,虞凝霜只在左右待漏院之间晃荡,从未去过偏殿。
也就很快,将这严铄带来的意外抛之脑后了。
每五日一次朝会,时间被如此均匀切割之后,仿佛流速都更快了。一次朝会结束之后,马上开始下一次的准备。
不知不觉,虞凝霜入翰林司已经一个多月。
朝会的供应,她做得越发得心应手,大到和各司局之间是非黑白的拉扯,小到某种馅料用芝麻黑白都要注意。
——因黑芝麻极易粘在牙齿上,不甚雅观,因此所有需用芝麻的饮食都直接用的白芝麻。
要不说虞凝霜心思缜密呢,为了维护各位大人们的威严形象,可谓费尽心思。
虞凝霜都要给自己点一个大大的赞。
这样的用心,自然也有成效可收获。
京中原本有童谣唱道:“翰林院文章,军器库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
这可不是夸奖,而是嘲笑。
嘲笑的正是城中最有名无实、花里胡哨的几样无用之物。
然而如今,朝臣们虽然仍是没有明说,虽然仍是没有与虞凝霜郑重其事地夸赞……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其实已然觉得翰林司可以从这段讽刺的童谣中被除名了。
朝会的辛劳和紧张,好似都被那一碗碗温暖的羹汤、一块块惊喜的糕饼抚平,不再令人难以忍受。
工作日益走上正轨,虞凝霜也乐在其中。
只不过在宫中的生活,她仍是难以习惯。
倒不是说无趣沉闷。
事实上,女官们业余生活的丰富多彩,远超虞凝霜的想象——
焚香品茶、赏花评画,不止有这诸般雅事,也有打马球、踢蹴鞠那般飒爽的竞技。
初始一回两回,好奇的虞凝霜还颇积极地参加。
她招人喜欢,年长的女官们待她很好,但凡有局总想着叫她一起,大概也是想虞凝霜尽快融入。
然而很快,虞凝霜就兴趣缺缺。
她没有那些从未被冻饿之虞摧残的闲情雅致;
她不会区分各类香丸、香药,对插花和茶道也是一知半解;
她入宫之前触碰过的最昂贵的牲畜,只不过是她花二十两买给阿爹的毛驴,而不是御苑中那些威风凛凛的良驹。
于是,虞凝霜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总觉得自己抽离在她们之外,静静端详着这一群光鲜亮丽的女官们。
她们自然算不得这禁宫的主人,然而其上者对她们优礼有加,其下者对她们毕恭毕敬,绝对也不是仆人一类。
虞凝霜横看侧看、左思右想,得出一个结论——女官们更像是这座巍峨宫城中的客人。
她们戴着最时兴的发冠,画着最精致的妆容,穿梭在御园中,歌舞在楼阁间,本身就是皇城中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她们用自己的鲜妍点缀着贵人们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炫耀。
除了这最尊贵的宫墙里,哪里还能聚得住、养得起这样才情俱佳、德容兼备的女子呢?
虞凝霜曾去观看了一次女官们的马球赛。女官们束发缚袖,穿着精神奕奕的骑装,矫然如同日光中的霜花,虞凝霜也是爱看的。
她正笑眯眯地看着,却听到场下几个宗室子弟在那儿饶有兴致地点评。
那一瞬间,她便忽然觉得胃口大倒,拂袖离开。
就在虞凝霜努力适应宫中生活这档口,四月底,宫里爆了一件大喜事——李贵妃有孕了。
官家龙心大悦,随后便是阖宫大赏。
虽然不像之前皇子降生之时,给大臣们赐下装满了金珠子的包子那样豪横,然而任谁都能看出来官家有多么高兴(1)。
投其所好,大臣们让祝祷的文章和诗句如雪花一样飞到御案上,宫中各司局则越发尽心尽力,生怕出一点点差漏。
除了李贵妃阁中众人,各司局中,获赏最多的便是侍候一应起居的六局二十四司。前朝机构中,则只有这光禄寺也因为敬献饮食而沾了光,所以也得到了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