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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44)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她自己则趁这功夫,选出几样新鲜水果来。
浓紫的李子、腻白的桃子、碧绿的香瓜,该切瓣儿的,该切花儿的切花儿,再拿一枚橙黄的乳柑深嗅一口香气。
这最负盛名的柑橘果然皮薄汁多,果皮和膜都极好剥开,被虞凝霜拆出粒粒晶莹的果肉,如同碎金。
虞凝霜又按着府里人头数出十二个瓷碗来,依次往里舀了凉粉。
这般样样都备好,又等到那梅卤子收汁熬成,她就开始做最后的摆盘。
若是虞凝霜自己摆,当然更快捷利索。
但是她只将这当成陪严澄玩耍的手工课,又见他好似对这烹调有几分热衷,便又让他帮着将那些水果摆入凉粉碗中。
“府里大伙儿每人一碗,这碗是母亲的,福寿郎帮着摆一下罢。”
出乎虞凝霜的预料,严澄的摆盘没有七零八乱,没有杂乱无序……相反,他将那些常见的水果摆得错落有致。无论是颜色的交织还是空间的错叠,都无可挑剔。
真的有一种把街边小吃摆成了米其林三星的势头。
只见那一碗粼粼的剔透凉粉上,时而如枝叶扶疏,时而如花团锦簇,五色相宣,颇具风致。
且每一碗严澄还摆得不一样,好像就是随手一撒、一拨弄,便构筑出微妙不同的意趣。
虞凝霜啧啧称奇,一边连声夸他,一边给他打着下手。
“这碗给白婶子。”
“这是卜大郎的。”
躲在门后的三人,听到虞凝霜挨个点出他们的名字,再看严澄认真地往上摆那鲜切的瓜果,无不互相扯着袖子激动不已。
要不是他们正一个挨压着一个探头探脑,怕是要原地蹦起来。
“呀!还有我们的啊!”
“我就和你说了,娘子看面相就是个心善的。”
“天娘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吃食!”
那边梅卤子已晾凉得差不多,这一回严澄都不用虞凝霜开口,自觉地就将其接过,一小勺一小勺淋在凉粉上。
因为梅子胶质丰富,所以充分熬煮之后尤为灿亮,本来明丽的黄色加热之后稍微变橙,暖意洋洋。
这梅卤子一加上去,就像是最后点的龙睛,像是拍照时恰到好处的打光,像是烤鸡表面刷的那层调了蜂蜜的油汁,一下子让整碗凉粉被提了亮色,闪闪发光。
眼瞧着舀了梅卤子的小勺悬到了最后一碗上,虞凝霜却轻挥手,阻止了严澄,只道:“这碗给黄郎中罢,他似是很不喜梅子,咱们可千万别给他加。”
严澄乖巧听从,虞凝霜说什么就是什么。
况且虞凝霜这话说得也没毛病,黄郎中当众将梅子一顿贬斥,可不就是不喜欢梅子?
谁也挑不出她的理来。
还得说她心细如发,记得每个人的喜恶呢!
大功告成,虞凝霜照例先给严澄一碗。
“快尝尝,这可是你亲手做的。”
比起之前的质朴天然,这一版的凉粉滋味丰富,柔嫩多汁的水果和水汪汪的凉粉相得益彰。
虞凝霜唯一可惜的就是不能在这里施展系统能力。否则加些碎冰进去,爽口之感必然更上层楼。
虞凝霜哄着严澄亲手给楚雁君送去。
严澄状态稳定的时候,也会被宋嬷嬷带着去看望母亲。现下他做出极好看的吃食,自升出一份想要夸耀的骄傲,竟也答应了。
虞凝霜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心知小儿子亲手做的凉点,别说是黄鼠狼拦了,就是天王老子来拦都拦不住,婆母一定会吃的。
虞凝霜根基不稳,无法做出大刀阔斧的动作。但是她就是要这样,一点点蚕食掉黄郎中的权威。
楚雁君多吃的一碗水果,就是开始。
默默收起凛然逼视虚空的眼神,虞凝霜扭头朝门后笑。
“好了好了别藏了,大伙儿快出来吃饮子罢!”
对众人来说,这梅卤子凉粉有多好看还是其次,那又软又滑的质感才尤其神奇。
谁也想不到那一包不起眼的小籽,能做出这样的冰晶。
每一口凉粉都不是吃进去的,而是好似一沾舌,便自己渗到身体里去,再转化成无数对虞凝霜的赞美飘出来。
饶是虞凝霜,也难免被他们吹得有些飘飘然,更为自己所做饮食被喜爱而欣慰不已。
所以,等到她看着严铄面无表情地吃他那碗凉粉,才感到特别闹心。
这人真是一句好话没有。
虞凝霜暗自摇着头,微侧过身去以袖遮着自己的碗,呼唤系统往里加了一点细细的碎冰。
在严铄眼皮子底下吃独食,她心中难免涌现恶作剧的快意。
再加上沁凉滋味抚慰心神,也将方才在后厨折腾的疲倦一同卷走。
夫妻俩相对无言,都只顾着吃自己的冰点。
还是宋嬷嬷的到来,打破了这东厢房的寂静午后。
她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神秘兮兮递给虞凝霜一卷画。
“这是福寿郎送给娘子的。”
“给我的?”
虞凝霜讶然擦干净手,忙将其展开。
只见一尺见方的雪白宣纸上,画着那只漂亮的小绣眼鸟,而它正在啄食黄梅,旁边是一列歪扭的题字——“梅子吃梅子”。
“这是福寿郎画的?!”
虞凝霜拍案称奇,难以相信这笔触精妙、构图老练的画作竟是出自严澄之手。
直到宋嬷嬷告辞退下,她仍将那画卷上下左右细看,点头咂舌着赞叹。
方才严澄在摆盘方面展现出来的艺术天赋,此时纷纷得到了解释。
那话都不会说的小小郎君,竟是一位隐藏的丹青妙手!
而且他是会写字的,虽然那手字丑得有些离谱。
虞川可已经能写一手精悍的小楷了。而虞含雪今春才开始跟着开蒙,写得竟和严澄差不多。
虞凝霜愈发搞不明白严澄的情况,干脆朝眼前的男人发问。
“福寿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娘胎里就这样吗?”
“不是,是三岁时变成这样。从此不与人言,也不再出门。”
怪不得还是会写几个字。
“哦。那当时……是发生了什么?”
虞凝霜料定其中有隐情,已将语气放得优柔又谨慎。
而严铄不再回答,只那目色如冷凝的山雾,森然漫过来裹住她。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恭喜宿主收集10点冷漠值。】
【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哈。】
两人剑拔弩张,系统屁滚尿流。
很多时候,严铄冷冰冰的话都是这样和系统的播报声同时响起的。
而虞凝霜最厌恶他这一点。
居然能一边用傲慢的话语蜇她,一边好意思将对她的冷漠值上涨。
她努力了解严府的状况,她共情于严铄的病母和幼弟,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希望两人达成互相理解、互相帮衬的局面。
可严铄油盐不进,总能将她刚萌生的一点点温和小苗,用冰雹砸回地里。
“我不问谁问?!”
虞凝霜终于爆发,凉粉也不吃了,将勺儿往桌面恨恨一拍。
严铄眼帘倏而一颤,憬然看向她。
“友待小叔!友待小叔!那可是你自己写的约法三章。我寻思这意思,应该也不是只管他吃喝养成傻大个儿!”
虞凝霜越说越气,新仇旧恨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