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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53)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别说是外行人了,连蔡厨娘这个内行人都觉得惊奇。
“娘子这是要做什么?”她问。
“把鸡肉块红烧了,加到竹筒饭里。”
“原来是做竹筒饭!”蔡厨娘笑开,声音里也多了一份期待。
蜀地、闽地等多竹之地,靠山的百姓吃饭都不用碗,全靠漫山遍野的竹。
蔡厨娘出身闽地,自然也是熟悉竹筒饭的。
“我小时最爱吃这个。”蔡厨娘追忆道。
“后山砍一根青竹,加红枣和自家腌的腊肉,做甜咸口,最好吃。街上卖的种类更多,加牡蛎干的也好吃。”
果然各地风味截然不同,虞凝霜听了都跟着流口水,想着下回换个口味也不错。
她觉得这竹筒饭就如粽子、饺子等,全凭个人喜好,喜欢加什么就加什么。
今日,她就想做这红烧鸡腿口味的,好吃又方便。但是,也会加一些腊肠丁提味。
蔡厨娘自告奋勇,“我帮娘子锯竹筒。”
虞凝霜自然应允。
蔡厨娘便寻来个小锯开始了。她果然经验丰富,手中锯稳稳卡着竹节,这样就锯出一个又一个一端被竹节天然封住的小竹筒来。
两根竹子,总共得了二十来个。
蔡厨娘掂量着那些竹筒,见它们颜色翠绿,仍沁着水意,点评道:“这汴京周围,没什么好竹子。娘子这算不错的了,很新鲜。”
被竹子围着长大的她,的确很有资格嫌弃这北地的竹。
竹子是刚送到那木匠铺的,还未来得及劈斩、晾晒,确实新鲜,蔡厨娘的话就这么给了虞凝霜灵感。
于是她让蔡厨娘将那些竹叶也都收起。不仅不要丢弃,还要用它们做一味饮子来。
如今,严府众人每当听闻虞凝霜要做饮子,那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本来在灶间刷锅的卜婆婆,还有府中最后一位仆妇——武三娘,都火急火燎要来打下手。
虞凝霜被她们的热情惊到,实在拗不过,便道:“这样,武婶子帮我去找桑叶、甘菊、薄荷来。”
“好嘞!”
因楚雁君常年喝药,后厨连接的库房里有一整面药柜,常用的药材都在其中备着。
武三娘很快拿着这三种干草回来。而卜婆婆开始已经烧水,后厨里所有人都殷殷看着虞凝霜。
虞凝霜被盯得摇头直笑,“我做个简单的桑菊薄竹饮而已,没什么说道的,大伙儿倒是不用这样期待。”
“娘子哪里话?您做的就是不一般。”
“又是一样新饮子呢!”
“可不是!这什么‘丧居跛猪’,老婆子我听都没听过哇!”
“……婆婆,你听不清就听不清,但别瞎说……”
于是,在众人的笑闹声中,虞凝霜就将这饮子做了出来。
饮如其名,是用“桑菊薄竹”四种香花美草,在热水中浸泡而成的。
虽然简单,但成品满溢天然的草本清香,还有祛火宁心的功效,实是盛夏里的养生良方。
“温一盏在注碗里,给母亲送去。剩下的镇到井里,等夕食时拿出来。”
仆妇们应下,依虞凝霜安排忙开,而蔡厨娘则帮着虞凝霜把竹筒饭制作完毕。
鸡块以浓油赤酱炒得红亮,收了汁拌到泡好的糯米里,又加了腊肠丁、鲜菇丁、小海米等等,通通装到竹筒里。
竹筒饭虽精妙,于蔡厨娘却并不新奇,真正吸引她的是那桑菊薄竹饮。
于是,她一边去院子里揪几片芭蕉叶给竹筒封口,一边想这虞娘子调制饮子真是有一手。
若是单独饮子做得好,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她却能将饮子和饭食结合得天衣无缝。
就如今日竹叶和竹筒一同入食,不仅有个“一竹两吃”的趣味,滋味上也相得益彰。
因为无论是腊肠还是鸡皮都会渗出丰腴的油脂,这样的竹筒饭吃起来当然香极,只是若是多吃则有些腻。
而添加了竹叶的草木饮子,刚好可解这份油腻。
关键以竹入饮,所以那饮子又雅致得很……蔡厨娘辗转各个富户、士族替他们整治筵席,深知这样风雅最得那些冤大头喜爱,他们可为之一掷千金。
若是她做的宴,能配上虞凝霜的饮子,岂不是强强联合?还不赚个盆满钵满?
蔡厨娘有个短板。
那就是她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兄弟们差,也能将家传的手艺修炼纯熟,因此从小将全部精力都放在锅灶间练习那些菜谱,没能分出半点精力学习汤饮、腌渍等项。
所以她不擅长制饮子,或者说基本是一窍不通。去人家做席面,她都是从香饮子铺里买几壶现成的饮子一并带上。
大多时候是不出问题的,可也有人家嫌她这样没诚意、偷懒,或是嫌那饮子太普通、和饭食不搭等等。
她这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混出些名声,却苦于没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空间。
现在,眼见面前就是一位饮子高手,性子和善明朗,做的饮子又都新奇,蔡厨娘打心眼里想和她合作。
只是……虽听说虞凝霜要开饮子铺,便知她和严家都对她行商无异议,可去别家帮着做席面,到底有失当家娘子的身份。
蔡厨娘目前还不敢轻易提出这个合作,只是想着务必和虞凝霜交好,等她那饮子铺开起来,自己也必要多多去捧场。
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事就有门儿呢?
*——*——*
天气炎热,就算有馋虫驱动,靠近火架也是个苦差事。
仆妇中最年轻的武三娘倒也最讲义气,自动揽下这活儿,负责竹筒饭最后的烘烤工作。
虞凝霜还随手串了几串蘑菇、土豆片,让武三娘借着火一起烤了。
武三娘本来干劲满满地扒拉着炭火,可烤着烤着,竟见竹筒表面沁出好多水珠来,当即吓了一跳,连连呼喊。
“娘子娘子!这竹子怎么被烤出汗了?!”
虞凝霜正躺在不远处树下藤椅,闻言虾米似的骤然弓起身子笑。
“可不就是出汗了?那正是叫‘竹汗’。不碍事,越嫩的竹子竹汗越多,烤出来的饭菜更香呢!”
武三娘似懂非懂,正给虞凝霜打着扇子的谷晓星也小声问。
“娘子,竹子还会出汗呀?”
“其实就是竹子里的汁水,起个别致名字而已。”
虞凝霜笑答,对于总是怯怯的谷晓星,她总是有着无限的耐心。
“汗青汗青,说的就是竹子被烤时出的汗。”
竹子杀青时出竹汗,再被制成书简,久而久之,就有了“汗青”的说法,汗青又有了“史书”的含义。
“这个我知道!”
谷晓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芳名留汗青嘛!唱词里是这么说的!”
虞凝霜点头,“我知各类唱段遣词造句都讲究得很,实是最好的诗文熏陶了。你学过唱,自然而然也懂了这些文绉绉的话,其实比常人多出几分学问,挺好的。”
谷晓星有些惭愧地抿抿唇。
她不识字,脑子也笨,会的唱词都是师傅一字一句教,不知挨了多少手板才背住,哪里有娘子说的这么好?
现下放眼望去,不论活计轻重,大伙儿都能帮得上忙。
唯有她,什么都不会干。
在家时,大伯从不让谷晓星做家务。
倒不是心疼她,只是怕她伤了手无法弹胡琴,断了家中财路。
她整奔波于酒楼和食肆,十指不沾阳春水,沾的全是拨弦血。
如今被买来做女使,总要发挥一点自己的作用。否则改天再被发卖了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儿,谷晓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娘子,要不我给您唱一首曲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