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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说了想开逆后宫后(159)
作者:左十右 阅读记录
而隔壁住的应该是一个粗心的单身女人,欲掩弥彰地在鲜艳的胸|罩旁边挂上了自己的工作西装, 却不知道从下面看过去依旧一览无余。
如果一间窗户就代表了一户人家, 那这里应该有上百户人家, 上千个普通人。
可是, 当自己撞翻垃圾桶,浑身狼狈, 终于穿过那条漆黑绵长的小巷,寻着仿若绝处逢生之光抵达这里。
‘太好了,应该有人!’
这么想着然后发出了呼救之声。
回应自己的只有在阴云下呼啸穿梭过建筑群的风, 这并不寒冷却足够砭骨的空气流中,是无法逃避的恶臭。
——就像是恐怖游戏里的便宜背景贴图。
——无法探索, 无法互动,亦无法求助。
——只为了告诉心存侥幸的主角,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孤立无援的。
“啊啊”地大声发泄,“呜呜”地恳求援助,“哈哈”地疯狂斥责……不管做什么,孤独地迎来结局的状况都不会改变。
真的,十分,绝望,悲哀,和恐惧。
‘或许自己那时不应该选择这条路,或许自己不凑巧地撞上了大家都不在的时间点,或许那个时候应该……’
在不知道能否有复盘机会的人生里,在迎接恐惧着却始终逼近的结局前,无法消去意识的大脑开始切分灵魂与肉|体的联系,开始如同一位玩家复盘失败结局一般进行着思考。
已经结束了。结局已经不可更改了。此身将毁于无边际的悲哀,无限度的恐惧,无出路的绝望之中。
就是在这个时候。
倒在地上,陷于污泥,狼狈不堪的人,忽然垂死挣扎了起来——
张开了嘴巴,鼻翼翕张,想要发声却被上天却如同施加水刑般灌入酸涩的雨水,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在往溺死的结局更近一步。
眼球凸出,呼吸急促,面目狰狞,满眼泪水,于能掩盖一切的倾盆暴雨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将手高高地举起来,好似伸向天空愤怒地指责着上天不公,但只有自己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在手指向的方向,就在刚刚自己满怀希望梭巡过的窗户间,就在自己大声呐喊却没有回音的空间中,就在这个以为不会再有可能性的阴雨世界里——
自那悄悄掀开一角的窗帘下,露出一双眼睛,正专注地、好奇地、高高在上地盯着自己。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知道已经注视了多久,又还要凝望多久。
这场雨是不会停的,锅里的牛奶就要煮好了,这么想着,“自己”放下了窗帘。
***
逐光拉开窗帘,澄澈的落地窗外天光明净,一人披着霞光站在他的屋外,有什么如还未隐去的晨星闪耀一瞬,使得逐光微微眯了下眼睛避开那过于刺目的光芒,但他下一刻就展露微笑拉开落地窗:“早上好,难得在这个时间见到您。”
逐光没能得到对等的寒暄,注视着他的人明明站在低处,却用一种堪称俯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与他身后的屋子,天光温柔,却只让他轮廓更加锋利,近似于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奇异的冰冷的海蓝色。
但逐光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此变得尴尬,不管得到如何的对待,他似乎都能维持住平常心,以一种叫人挑不出错处的完美态度应对,一举一动仿佛出自社交礼仪教科书——真就和沈舟一模一样,是尤利最讨厌的类型。
“或许,您要进来吗?我刚好准备泡茶,您可以留下来喝一杯。”面对着明显来者不善的尤利,逐光递出了友善的邀请,他甚至幽默了一下,“您可以不用脱鞋,我每天都会打扫卫生。”
说罢,逐光率先往房间里走去,他的水烧开了。背过身去没一会儿,逐光听到了逼近的脚步声,还有尤利的声音,那吟唱过天籁之音的好嗓子,在说话时也带着区别于常人的迷人质感。
“你对我来找你这件事,完全不惊讶呢。”
“这该怎么说呢?”逐光放心地将后背暴露在明显讨厌自己的尤利面前,回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其实早有这个预感了哦。”
逐光端着两杯滚烫的茶水转身,面对因为自己刚才的话眼神更加锋利的尤利,唇角微勾:“因为椎爱前辈不是说过会让您来向我道歉吗?”
尤利微微一怔。
逐光就是在这时将其中一杯茶水递到尤利手中——尽管杯子有隔温作用,但刚烧好的茶水滚烫地翻涌着热气,落入手中就让人不得不去在意杯子,避免热茶洒出来烫到自己。
尤利的眼睛只是下意识放到杯子上一刻,逐光已经擦肩而过往客厅走去:“请来这边吧,我今天没有预定安排,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会儿。”
尤利打量逐光房内的布置,与尤利那种除了必要家具和房间,其他地方连防尘布都懒得扯掉的布置不同,逐光显然对他的临时宿舍十分上心,不管是原先就选好的暖色调装修,精心照顾的盆栽,还是他们现在使用的十分少女心的可爱杯子,所见一切都只能让人觉得舒适放松,接着便自然而然产生“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十分热爱生活”的想法,连带着对能抱着如此热情认真生活的人产生敬佩与亲近。
刚刚逐光那么说了,尤利便真的表现出来道歉的态度,他以“头疼心情不佳”为由解释了自己昨天的恶劣行为,在得到逐光的谅解后,两人相视一笑,好像之前的不快都消弭无踪,尤利今天一大早来找逐光也只是为了喝茶聊天。
尤利:“我之前也只是听沈舟说过你申请重开心理咨询室,现在看来你的业务蒸蒸日上啊。”
逐光:“说不上‘蒸蒸日上’吧。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助斯忒灵的大家——突遇剧变,无法适应的人远比想象得要多,虽然能力菲薄,我也想让大家能有一个倾诉的窗口。”
尤利:“你太谦虚了,年纪轻轻就有了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连沈舟都对你十分赞许呢。果然是那个——有其父必有其女?”
逐光眉梢下撇,忍俊不禁:“——如果您非要这么说的话。父亲的确给过我许多指导,但他也是一位比所有老师都更加严苛的教导者。”
尤利:“哦,有这样严格的父亲,日子不太好过吧。”
逐光:“小时候玩心重,的确对此有些微词,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正是因为父亲的鞭策,我才会变得如你们口中‘优秀’吧。”
“……”尤利沉默一会儿,突然嗤笑,“这话听上去可不像个优秀的心理咨询师该说的,虎式教育前些年不就被批判过了吗?”
被人当面怀疑专业水平,逐光依旧笑容淡淡:“人的心理是世界上最难捉摸的事物,每个人的天然个性、成长环境、逻辑思维都是不一样的,尤利前辈。凡事只照本宣科,听从主流思想,那和机械有什么区别?”
尤利:“……”
逐光轻抿茶水:“不过,如果真的有机械能理解人心,所有人都能自行解决心理问题的那天到来,我也会很高兴地下岗的。”
尤利:“「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
逐光轻笑:“啊,或许是这样的。心理医生虽然不拿手术刀,但也是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