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扭头解释道：“关中虽然不甚寒冷，但一户人家过冬时连做饭带取暖所需要的煤块，少说也在两吨以上！其中大部分是用于取暖。”

“但百姓家里的煤炉热效率太低，会浪费很多热量和燃料，故此若是由热电厂集中供暖，可以至少减少百姓家中一半用于取暖的燃料消耗！”

“重要的是，煤炭分为两种，一种是无烟煤，比如北地郡贺兰山产的那种专供皇室用的煤炭，烧起来就没有什么怪味道。”

“但无烟煤贵。”

“因此普通百姓取暖做饭用的煤炭，是用烟煤砸碎后和泥做成的蜂窝煤。”

“可即便如此，煤炭燃烧之时依旧会有淡淡的味道。”

“积少成多，冬季若是无风之时，人口密集的外城就到处弥漫着那种类似于臭鸡蛋一样的味道，很难闻的！”

“所以，集中供暖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你有那么好心？”刘肥眯着本就因为肥胖而不甚明显的眼睛：“难不成未央宫外的热电厂，用的也是昂贵的无烟煤？”

“否则，若是全长安的百姓都由电厂供暖，电厂每天要消耗多少煤？味道不都飘到未央宫去了？”

他说完，颇为得意的挑挑眉。

毕竟大汉以孝治天下，未央宫居住着刘邦、吕雉和一众太上皇妃，电厂烧煤的气味把他们熏着了，这口锅就要刘盈来背！

刘盈淡淡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刘肥眯着眼做鲁豫状：“真的吗？我不信……”

刘盈也不多说，只是扭头看向跟着自己走的四个好大儿。

当然了，学渣三人组被他无视。

他看向刘启说道：“决定了，就是你了！你来给你大伯讲讲，为何电厂不会影响到长乐、未央两宫！”

刷刷刷！

一双双眼睛投向刘启。

刘启险些顺拐。

刘肥笑呵呵地说道：“行，你给大伯讲讲。若是讲的对了，大伯送你一件礼物，若是讲错了，大伯就以子不教父之过为由，揍你爹！”

刘盈满脸懵逼。

刘乐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得好！等下揍他的还有我！”

毕竟长兄如父，长姐/长嫂如母。

他俩若是真的想要揍刘盈，刘盈即便是掏出自己的皇帝身份都不好使……

刘启自信满满说道：“关中常年盛行东北风，因此只要将电厂调整一下角度即可。不只是电厂，长安城周边各处工厂也是如此！”

“只要事前多加勘探，就可以保证大风将工厂排出的废气吹到别处，而不是吹向长乐、未央两宫！”

“以眼前这座电厂举例，这里的废气不仅吹不到长乐、未央两宫，而且还处于渭水下游，废水也不会影响到上游的两宫！”

刘乐目瞪口呆。

张不疑满脸艳羡，毕竟他家里那两只也是个学渣……

刘启说完，很是谦逊的低着头，只是偷眼看向刘盈的神情中写着三个字。

求夸奖！

刘盈笑吟吟走到刘肥身边，上下巡视几眼，伸手抓住刘肥腰间的一块羊脂玉佩。

“拿来吧你！”

在刘肥的满脸懵逼中，他美滋滋的将玉佩递在刘启手中，笑着说道：“还不快去感谢你大伯！”

刘启如梦初醒，忙不迭上前行礼拜谢，同时不忘将玉佩塞进袖子里……

“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刘肥无奈笑笑，仰头看向坐在他肩膀上的刘炎：“做人不能太你父皇，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学他！”

刘炎重重点头：“张师公说我和父皇不像，但和大父很像！所以，我将来长大了要做一个大父那样的人！”

刘肥愣住，看看刘盈，又想了想自家老爹的做派，喟然长叹：“算了，当我没说……”

他说完，慢悠悠扛着刘炎向远处走去。

那里人声鼎沸，随处可见高耸的吊车正将许多奇奇怪怪的零件吊起，缓缓放在装有滑轨的板车上，再由那些老实温驯的挽马拖拽着送入厂房。

刘启目不暇接，凑在刘盈身边问道：“父皇，那些就是发电机吗？”

刘盈点点头：“没错，不过是二代改良版。”

“二代改良版？”刘启歪着脑袋，问道：“那和一代有什么区别吗？”

刘盈竖起一根手指：“全方位的区别！”

刘启满脸求知。

刘盈笑容满面的开始传道授业：“最初的版本，是由蒸汽机直接带动发电机工作，这样不仅耗费燃料，效率还差……”

刘启点点头。

他一直对蒸汽机很感兴趣，平日里也尝试着参考刘盈过去留下来的图纸绘制自己想象中的蒸汽机。

但这只停留在了纸上，从没有付出实践。

因此，他一直有个疑惑。

“父皇，不是说水从液态变成气态之后，体积会膨胀成百上千倍吗？”

“可为什么我没听过蒸汽机爆炸的事情呢？”

刘启说完，目光炯炯盯着刘盈。

一旁的张不疑也歪着脑袋，满脸若有所思。

他和纸上谈兵的刘启不同，他开办有工厂，尤其是在电动织布机没有问世之前，他开的那些纺织厂用的是蒸汽动力纺织机。

因此，他对各种型号的蒸汽机都不陌生。

此刻刘启一问，他顿时回忆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听闻过蒸汽机将人烫伤的消息，但从没听说过蒸汽机会爆炸！

从前的他一直将之理解为天命。

嗯，就是刘盈有神灵庇佑，因此一直平安无事！

但现在细想想，神灵庇佑最多保佑刘盈本人，没道理会顺便保护那些工人啊？

想到这里，张不疑情不自禁的开口问道：“对呀，为什么呢？”

刘盈笑吟吟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控制一下蒸汽的量不要超过缸体能承受的临界点不就好了？”

“况且，最早的那些蒸汽机各种漏气，这就相当于自带泄压阀了……”

刘启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他的疑虑，一直是蒸汽机为何不炸，刘盈所说虽然解释了一部分，但却并不能彻底满足他的求知欲。

刘盈笑着又说：“蒸汽机之所以不会发生爆炸。还有另一个原因。”

刘启顿时竖起耳朵。

就连隔壁的学渣三人组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不是为了满足求知欲，而是准备听稀罕，然后去他们母亲，还有同学那里复述一遍，好满足中二少年被人吹捧的需求……

“早期的蒸汽机并非依靠蒸汽压力做工……”

刘盈指着那个被拆除的老式蒸汽机，边走边说：“相反，蒸汽只需要把活塞顶出去即可。”

“而真正做工的方式，是后续喷入的冷水。”

“冷水使蒸汽凝结，让水从气体变成液体。”

“这样一来，水蒸气的体积收缩，在大气压的作用下，会产生一股吸力，这种吸力将推出去的活塞重新吸回来。”

“然后这样不断的进气，排气，活塞带动曲柄转动，将力量引导在连杆上，最终带动机器转动……”

“所以，早期的蒸汽机也可以称为大气真空蒸汽机。”

“这种机器效率虽然低，但安全是真的安全，最多把人烫伤，绝不会爆炸把人炸死……”

刘盈说完，满脸滑稽。

这不是他没有同理心，对于被烫伤的工人幸灾乐祸。

毕竟他在搞出蒸汽机之后，就三令五申使用规范，并且设立有专门的安监去对工厂，以及操作工讲述注意事项。

他自觉仁至义尽，那些受伤的工人，大多都是贪图便捷而‘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所以，世上有很多不起眼的规定，其实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望着刘盈的样子，刘启一阵目瞪狗呆。

他再一次对自己的父皇有了更多了解……

他们又向前走了几步，刘盈指着那台新式锅炉：“注意了哈，看到这台大家伙了没？”

“这个，就是你们猜想的那种，会因操作不当而发生爆炸的大杀器！”

张不疑看着这和一间小房子差不多大的铁疙瘩，愣愣出神。

刘启问道：“父亲，这台机器又是如何带动发电机呢？”

“这个问题问的好！”刘盈笑容满面的回答道：“它带动的不是发电机，而是蒸汽轮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