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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另许后他悔了(116)
作者:垂拱元年 阅读记录
段简璧忽然很害怕,她一直以为,依贺长霆的性情,不会为难裴宣,可他今日行事叫她明白,他是个狠辣之人,怒了恼了,也是六亲不认的。
刚刚换好衣裳,听到有人叩了叩车壁,不等段简璧回应,一只手臂从马车帷帘的缝隙里伸进来,递过来一个红木食盒。
“吃点东西。”贺长霆站在外面说。
段简璧不接那食盒,说道:“我自己带的有东西。”
“你的干粮已没了。”帘子外的声音沉澈笃定。
段简璧愣住,下意识去行囊里翻找,果然不见了备好的干粮。
那是她自己做的胡饼,阴干之后能保存很久,虽然吃起来有些硬,但很顶用。他何时翻了她的行囊?
再仔细看,行囊里只剩了她的东西,裴宣的东西全不见了。
“谁叫你翻我的东西?”段简璧气急了,撩起帷帘,怒冲冲地看着贺长霆。
贺长霆并不回应她的质问,抬脚登上马车。
马车不似王府的车厢宽敞,内中窄狭逼仄,贺长霆一坐上来,便将段简璧堵在了一个角落里。
他打开红木食盒放在她面前,鲜花饼的清香一阵阵袭上来。
段简璧别过头,摆给他一副丁点不饿的模样。
“待会儿,我会叫元安过来。”贺长霆突然说。
段简璧转目看向他,心中一凛:“你又要做什么?”
“我要你告诉元安,你之前所言,只是与我赌气的气话,当不得真。告诉他,你对他,从来只有敬重之情,别无他意。”
第57章
贺长霆要断了裴宣的肖想。
段简璧自也看透了这层意图。
但这些话,她不想说。
裴宣对她总是千依百顺,便是私逃这等危险的事都不管不顾地照做,她无以为报就罢了,怎能再出言伤害他?
段简璧别过头去,“我不说。”
贺长霆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沉默了会儿,说道:“难道你想让元安为了你,拼上性命么?”
段简璧不说话,空空洞洞地盯着窗子,想到裴宣当下处境,眼睛发酸,泪水便溢出了眼眶。
她说与不说,都会伤害裴宣。
贺长霆望着她落泪,心口亦闷的生疼,知她是不忍与裴宣诀别才哭成这般模样。
默了少顷,他挪动位置,想挨她近一些,方一欠身,察觉女郎嫌厌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还把行囊放在两人中间,叫他莫再靠近。
贺长霆脸色一暗,越过隔在中间的行囊,伸手把人从角落里抱了出来,按坐在自己腿上。
段简璧本就恼贺长霆三番五次恃强凌弱,正在气头上,自不肯乖乖由他抱着,用力一挣,虽没有完全挣脱男人的禁锢,却也将他重重推了一把。
“嘭”的一声,贺长霆后背重重撞在了车厢内壁,伤口重新裂开的痛楚叫他没忍住闷闷地哼了声。
段简璧并没留意他的反应,依然用尽力气想要挣脱,但男人似乎吸取了教训,双臂如铁索牢牢环在她身周,没给她留一丝挣扎的余地。
这样对抗了会儿,待段简璧力气消耗地差不多,没心力再反抗的时候,贺长霆才腾出一只手,给她擦眼角的泪。
“你之前那番话,赵七和方六已经听到了,他们现在定然已经清楚元安带你私逃的心思了。”
贺长霆顿了一息,缓缓地说:“他们是我的人,倒不必太过担心。”
虽然叫属下撞破这等情丝纠葛,甚至他的失意狼狈,有些难堪,但至少于裴宣和王妃没有性命之忧。
“但是你可想过,待回到京城,元安还是如此待你,叫旁人看去,是何后果?”
段简璧冷笑了声,“晋王殿下果真为阿兄和我着想,又何必带人追来?”
贺长霆不说话,垂着眼眸,神色暗淡。
逼仄的车厢里陷入良久的沉静。
“我试过。”
低沉的声音忽然破开混沌的宁静,贺长霆抬起头,目光落进她的眼睛里。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他尝试过很多次。
他不断说服自己,裴宣会是个好丈夫,会好好对阿璧。
或许做裴夫人,比做晋王妃,更安逸舒适,更适合阿璧。
他逼迫自己不去询问裴宣的下落,逼迫自己去重新适应孤家寡人的日子。
可惜越是如此,他的内心便越是反叛。
王宅之中处处是她的影子,每每进入假山下的纳凉窟,抬头之时,他竟期望着她像第一次那样,朝他跑过来。每次换药,他便会忍不住想起,当初他被火灼伤,她小心翼翼为他吹着伤口,还用帕子替他擦去额上的汗。
甚至就在不久前,她答应过让他做孩子的父亲,一起抚养孩子长大。
那时他以为,一切波折都过去了,余下的日子,他们会夫妇和美,白头到老。
可原来,美好的期望不过是个谎言。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心里有一个声音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身旁,离他越来越远。
他从没有生出如此严重的危机感,就连父皇偏心魏王,不遗余力地培植魏王,都没有让他生出这般要永久失去某种东西的恐惧。
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他很确定自己的心意,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不管用何手段,他要把人带回去。
贺长霆看着段简璧,她也看着他,倔犟地对抗着。
或许那些心思并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就像方才,他耐心地晓以利害,她却冷言相讥。在她眼里,他只是个自私自利、出尔反尔的高位者罢了。
贺长霆又看了她一会儿,抱着她放回角落里,转身下车,为免她接下来再动出逃的心思,提醒道:“你的生活里不止元安一人,姨母还在京城为你担忧,你的兄长,也因为你下落不明,在往京城赶。”
段简璧发愣的片刻,贺长霆已经跃下马车。
“等一下!”段简璧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拦下男人,不料只抓住了他的衣角,而他步子迈的又大,离开马车已有一段距离,段简璧探出半个身子来追他,虽扯住了他衣角,重心却不稳当,差点跌下马车去,幸而贺长霆反应快,转身敏捷地把人托抱在怀,免她摔下来。
本只是个意外,可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便是段简璧主动投怀送抱。
偏巧让前来相见的裴宣看在了眼里。
赵七和方六陪同在侧,瞧见这幅情景,赶忙挡在裴宣眼前,妄图遮挡他的视线,故意说道:“王爷有事忙,咱们还是待会儿再来。”
说着话,两人又强行推着裴宣走了。
因为裴宣离的尚远,贺长霆又恰好挡在身前,段简璧并不知裴宣来过,心中记挂着姨母,无暇推拒贺长霆抱她的动作,急忙问:“我姨母怎样了?”
她不推拒,贺长霆自然也不会主动放开她,抱着她道:“姨母为了你,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后来呢,她被抓起来了么?”段简璧焦急地问。
贺长霆摇头,想告诉她“姨母没事”,忽然心思一转,改口说:“姨母很担心你,她病了。”
段简璧立即生了满面愧色,呢喃道:“阿兄竟没有给姨母递消息?”
裴宣明明说已经告诉姨母真相,而她也打算好,等风声过后,将姨母接到居处相聚或者悄悄潜回京城看她。
她的声音很低,但贺长霆耳力一向好,还是清楚听见了她的话。
想来是她托裴宣递消息回京给姨母,裴宣怕泄露行踪,没有照做。
贺长霆暗暗地生出些不地道的窃喜,眉梢不自觉地便扬了扬,也只是一瞬,怕段简璧察知,他很快收敛喜色,仍像之前一样端肃威严,继续说:“姨母和兄长都在京城,你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