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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妾逃跑之后(146)
作者:凌风起 阅读记录
这一下撞得太狠,蝴蝶机械卡顿地扑腾了几下后便直挺挺地掉落在了地上。
赵嘉宁估摸着是撞坏了。
捡起一看,果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拨动机括。
这可是薛钰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便想着等下回见到薛钰,一定要让他帮她修理好……
可紧跟着,忽然又想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对这个认知有了真切的实感。
是一种迟钝和茫然的心痛。
从前是她不想,巴不得不见,可如今是即便她想见,也都不能够了。
她从始至终都不后悔她的选择,只是此时心中无限惘然,仿佛怅然若失。
以及她都不想承认的对薛钰与日俱增的思念。
这些都不是她能够控制住的。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有薛钰陪在她身边了,这种习惯常常带着润物无声的隐秘,却在她彻底失去他后被无限放大。
何其残忍。
她到底该怎么办?
眼眶渐渐变得酸涩,无论心里再难受,那又怎么样呢?她仍旧不后悔不要他,她只是觉得不甘心罢了。
为什么她不能既要又要,如果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府千金,如果薛钰成了丧家之犬,一无所有,任她拿捏,那样她所有的顾虑不就都迎刃而解了么。
只可惜如今这些也只不过是空想罢了。
世事不能尽如人意,这堂课薛钰已经给她上过很多回了。
罢了,她伸手,指腹慢慢地拭去眼角的泪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想想她到底该如何出宫。
如果说从前待在薛钰身边,偶然居安思危那么一下,要担心薛钰待她的那份与众不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终有一日,爱意消磨殆尽,他想起她从前的种种坏处,还不知怎么折磨她,说不定有一日她会死在他的手上。
那么如今待在慕容景身边,倒真算得上是生不如死了。
她又陷入了对现状怨艾和对前路黯淡的迷茫担忧之中。
她斜靠着红墙,不知这样枯站了多久,忽然一阵夜风拂过,带着春夜的凉意,使得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她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环顾了四周,才恍然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诸般苦涩涌上心头,她自嘲地笑了笑,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了,还能如何,总也要学会苦中作乐才好。
就譬如今晚的月色、朦胧皎洁,如霜晶莹,实在是极美的。
月光落在那一丛白雪塔上,莹白胜雪,光华烨烨。
这样美的景色,可惜再也没人能同她一起欣赏了。
她怔怔地瞧了好久,忽然漫无目的地想到——
不知薛钰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第101章
地上滚落了一地春瓶, 薛钰垂眼倚坐在围栏上,月色自他眉间淌落,他慢慢地睁开了眼。
眼神带着三分醉意, 却又透着肃然的冷冽,分明是清醒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最后一次见面时, 他递给他一个紫檀木匣子, 里面便装着这张藏宝图。
郦朝末年, 起义军首领李显忠被魏军逼军逼至凤凰山身亡, 死前留下了一张藏宝图,是他起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笔财富,数额不菲,藏宝图几经辗转落入薛昶手中后,薛昶将此物进献给魏熙帝。
魏熙帝曾三次派人按照藏宝图所指出海探寻,可都无功而返,第三次渡江, 寻宝舰队在回来时时不慎迷失方向, 又遇风暴, 全军覆没,先帝认为这是上天的警示,是不吉之兆, 至此死心,遂将藏宝图赐还给薛昶。
这些是薛钰近日来才了解到的。
原本什么宝藏金银, 他并不放在心上,钱财这东西, 于他而言,够用就行, 并不值得他在上面多花费心思。
何况魏熙帝搜寻多次,都无功而返,所谓藏宝图,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传说。
这张泛黄的羊皮卷,于他而言,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这是薛昶亲自送给他的,承载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殷切的祝福。
当初薛昶落入敌军之手,对方本来想立刻斩杀了他,后来听说他手上有当年李显忠的藏宝图,因为想从他嘴里获悉藏宝图的下落,故而留了他性命,这也为他后面脱困争取到了时间。
薛昶一直认为这张藏宝图即便没有宝藏可寻,却也救了他的性命,是他的护身符,也当得起他薛家的传家之宝,所以他才会把它送给薛钰。
薛钰拇指摩挲过图纸,就算这张不是藏宝图,哪怕上面什么都没有,只要是薛昶送给他的,他都会珍藏一辈子。
到底能不能找到宝藏,他根本毫不在乎。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于是他万分渴望那张藏宝图是真的,李显忠真的留下了一笔滔天的财富可为他所用,于是他越来越在这张藏宝图上下功夫,开始查阅当初渡江三次相关的卷宗和当时的水路志,以及舰队和出海的钦差正使。
他覆下眼睫,敛去了眼底晦暗难明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这张藏宝图,这些天的翻看查阅,也终于让他窥探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掩卷阖眸,后仰靠在了栏杆上。
或许这传闻中的藏宝图,并不只是传闻。
——
几日后薛钰递了折子,上说西陵一带水患又起,那一带正是薛昶的故乡,如今他得薛昶托梦,想要亲自去治理水患,慕容景照旧应允了。
张英听闻此事后进宫面见慕容景,说道:“陛下,世子前些日子说要去兴平剿匪,这兴平都还未动身,如今又起意要去西陵一带治理水患,您不觉得事有蹊跷么?”
慕容景闻言停下御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兴平远而西陵近,先西陵而后兴平有何不可?何况水患突发,而匪寇作乱并非一日之祸,自然紧着前者了……”
“他如今的这些提议是有些出人意料了,不过他刚经历丧父之痛,想着做些与他父亲相关的事,聊表追思,那也是人之常情,我说张英,这都是小事,允了他又如何呢。其他阁臣都未置词,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张英道:“但愿是臣想多了……只是臣近日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心中总预感不好。陛下可还记得,西陵近猊江,而猊江是当年李显忠逃亡的必经之路,也是藏宝图标示的路线,若臣没有记错,那份藏宝图如今就在永城侯府,保不齐就在世子手上。”
慕容景闻言怔愣了片刻,继而大笑道:“我说张英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朕从前总以为钦天监那帮人,已经够夸夸其谈了,总能把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说得跟真的似得,可如今朕看你,倒是更胜一筹。也难为你能把两件毫无关联的事联想到一块。”
“你不会以为薛钰此行,是打着治理水患的由头前去寻宝的吧?无稽之谈,且不说他本来就不是贪财之人,更是不缺钱,就说那藏宝图,原本就是没影的事,先帝前前后后找了三回,依旧是一无所获,第三次更是搭了一支舰队和一艘包船……”
“可见所谓的藏宝图,不过是一个传闻。既是子虚乌有的东西,你让薛钰如何给你变出来?薛钰他是聪明,可他再聪明,他也是人,不是神。”
张英叹道:“陛下说的是,臣也希望是臣多想了……世子从前有随军作战的经验,剿匪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说到治水,却是毫无经验……”
慕容景却道:“诶,他那么聪明,要什么经验……西陵的水患并不严重,每年都要治理那么一两次,照模照样治不就是了,无非就是修筑堤坝,挖渠引流……朕再派佥都御史带一些水利书籍让他参详,学习学习如何治水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