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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妾逃跑之后(237)
作者:凌风起 阅读记录
依山傍水,鸟声婉转,倒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想当初慕容桀诓她有什么世外桃源,自然只是他的托词,但倘若真的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现在她所在的地方,与之一比,也不遑多让啊。
想来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赵嘉宁惬意地靠在贵妃榻上,眯着眼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旁的嬷嬷为她递来了一碗花露羹,她伸手接过,朝她甜甜一笑,心想,术赤王子人真是不错,什么都为她考虑好了,有幽静的住所、足够多的银两,还有悉心照顾她的嬷嬷和丫鬟,他这个朋友她是交定了。
一开始确实是神仙般的日子,可时间久了,却未免觉得无聊。
几个身边照顾的人虽说无微不至,可一个个都是闷葫芦,连陪她说话解闷都不能够,实在没意思得紧,要是薛钰在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不该想的人,她连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那个身影挥去。
她觉得她不能一直闷在这里了,不然老是胡思乱想,只怕反而不好。
只是她再有月余便要临盆,想着未免出什么意外,还是不要出门的好,但老躺着,也总不是个事。
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出去透透气……她记得往年这几日,白马寺附近一带都会举行庙会,届时会有不少人去那里烧香祈福,当天还有舞狮杂耍一类的助兴节目,晚上更是会举办灯会,热闹非凡……
她心痒得紧,她原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这几日实在是闷坏了,非得出去透透气不可。
况且腹中的胎儿即将临盆,她何不趁此机会亲自为它祈福呢?
让它还未出世就能感受到娘亲的祝福祈愿,不是很好么。
反正慕容景以为她早就葬身火海,事情也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眼下时过境迁,加上前线战事又吃紧,听说薛钰最近玩儿命地攻打岳州,一旦岳州失守,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就破了。
薛钰向来用兵奇诡,令人防不胜防,这次不知为了什么,又是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慕容桀早就无可用之人,也组织不起像样防守,魏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京城失守是迟早的事。
不过赵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他原本就是皇室宗亲,说句大不敬的,如今的这位天子既无后嗣,若是骤然崩逝,必要从宗室里挑一位继位,若论资历排辈,赵王当属第一人选。
都是大魏王室,又非番邦外敌入侵,在百姓眼中,也不过是左右换右手的事。
加上赵王的军队军纪严明,从不惊扰百姓,因此京城的局面还不算太混乱,百姓也都远没有到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
至于她,术赤既然为她寻到了这样一处僻静的宅院,几乎与世隔绝,也没什么好怕的。
眼下京中最惶惶不可终日之人,应属慕容景无疑,他忙着对付赵王和薛钰还来不及,必不会再想起她,也绝不会再派人搜寻她的下落。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蒙上一层面纱就是。
至于身子不便,她带几个护卫嬷嬷一道出门就是了,想来应当能护她周全。
将所有的顾虑都细细思量一遍,赵嘉宁觉得出门去庙会也不是不行,当即就带了几人出去。
——
许是多少受了点战事的影响,这次的庙会不如往年热闹,但也绝不至于冷清。
舞狮杂耍依旧有,她由护卫围着,在一旁看了会表演,见那表演喷火的男子在大冷天袒胸露乳,面泛红光,倒像是不怕冷似得,莫非真有真火护体,因而不畏冷?好戏还没开场,却已吊足了胃口。
赵嘉宁兴奋地伸长脖子去看,见男子忽然仰头猛喝了一口酒,闭眼含在嘴里摇头晃脑了一阵,随后猛地睁开了眼,将方才口中的酒尽数喷洒而出,酒雾漫开之处,霎时化作熊熊烈火,火焰窜出足有三尺高,倒真像是从他嘴里喷出来似得。
赵嘉宁呆呆地看了半晌,等到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兴奋地鼓掌,也跟着叫了几声好。
如此又看了几个节目,瞧遍了热闹,也算是尽兴了,最后特地绕去了白马寺祈福。
寺中檀香袅袅,这样熟悉的气味,仿佛浸入了骨髓,她曾日夜嗅闻过,那是,他的味道……
跪在神佛面前,神思却仍有些恍惚,低头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明黄符纸,本来是为腹中孩儿祈愿的,却不知为什么却求了一张平安符……
平安……腹中胎儿脉相平稳,自是平安,又何需求?
她不辞辛苦,特意绕去白马寺,究竟是想为谁祈求平安呢?
将手中的平安符紧紧地攥在手心,赵嘉宁眼神闪现几分茫然,有什么后知后觉的陌生情绪渐渐翻涌,但很快便被她撇了过去,她想,不过是顺便罢了,为孩子祈愿的同时顺便为他求一道平安符,她才不是特地为了薛钰来白马寺!
……虽然薛钰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胚子,从前也没少欺辱过她,但老实讲,她有些事,对他也并不是问心无愧,既然如此,他们如今就算扯平了……
不管他要做什么,她还是祝他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
从白马寺出来后,她原本计划打道回府,可忽然想起父母和哥哥的陵墓就在附近的钟山西北面,原本她一回来就要前去祭拜的,只是她刚从异乡回来,照习俗是不能立刻去墓园祭拜的。
得先在家沐浴焚香,斋戒一月有余,才可前往,原本日子也差不多了,便是三五日之后,可如今她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又想到了祭奠一事,心中前去祭奠的心思便愈发强烈,想着时日既已接近,提前个几日应当也无妨。
这么想着,便转而去了钟山陵园。
正逢天边下起小雨,淫雨霏霏,远山连绵起伏,苍翠欲滴。
距离上次祭奠,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陵墓附近也渐渐生出了一些杂草,护卫动手锄去,她则亲手擦拭墓碑。
指尖拂过碑文,她洒酒祭拜,原本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的,可临了,却只是牵动了一下唇角,说了一句:“父亲,母亲,哥哥,我来看你们了。”
想了想又道:“你们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从前虽吃了点苦,但好在也活下来了,可见上天眷顾,抑或是得了你们的庇佑……总之,不必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之后也不再言语,静静地陪了他们好一会儿。
等到雨势渐大,嬷嬷担心她受凉,她如今怀有身孕,若是生病就麻烦了,再三催促,她才不得不答应回去。
可刚要转身,身后却忽然传来嬷嬷的尖叫声。
有护卫拔了刀,哐当一声,刀鞘落地。可很快便没了声息,紧接着,渐次传来几声沉闷的动静,依稀是人倒到发出的闷响。
赵嘉宁大惊,可还来不及反应,便感到肩颈一阵剧痛,下一刻,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砖面上,可触之温热,像是被烘烤过……这是烧了地龙?
她……她在宫里?
眼角余光瞥见明黄一角,渐渐有一个极为可怖的念头浮了上来。
她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栗,紧紧攥住了手,屏住呼吸,慢慢抬起了头——
却正好对上一双阴鸷的漆眸。
果真是许久不见的慕容景!
“嘉宁,许久不见。兜兜转转,没想到你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他狞笑着道:“好极了,有你在我手上,我要薛钰跪下来求我。”
他说着微微挑起了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啧”了一声,神态举止,竟有几分诡异的疯癫:“你说他为了你,会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