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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婢(56)
作者:璃原风笙 阅读记录
他真的要让那些事明朗吗?让她知道她舅舅不曾贪墨,让她知道她萧家没有罪,让她卸下心头大石,让她轻视于他所做的一切吗?
那他这一生又算什么?他母亲的死算什么?他竭尽所能在长公主这个仇人手里苟活,忍着厌恶称仇人为母,筹划的这些年,活得这一生算什么?不就成笑话了吗?
萧柔她又是谁?她是害死微安的人,也是他的仇敌啊!
崔燕恒离开内阁衙门时,何群辅还在骂他:“人崔世子不止是内阁群辅,还是恭顺王的未来女婿,想必人家意不在此!”
今日手头的事务稍少些,他离开了衙门又开始往城外庄子赶。
萧柔今日心情有些激动,从中午收到信鸽送的信笺后,她一直想找些事情做,于是,在账房把好些陈年旧账全算好了,依旧不累,然后又去厨房做了一盘又一盘的糕点,吃得庄上的那些奴婢都撑坏了。
“萧姑娘...够了,你快别做...我们...我们已经吃不下了。”
萧柔回身望了望身后刚刚蒸好的好几屉糕,擦了擦满是面粉的脸颊,“你们再吃点呀,放到明天要坏掉的...”
有个婢子给她出了主意:“萧姑娘,刚刚我听门房说世子递了口信今夜留门,要不你把糕点留着等世子来用?”
他们二人关系一直僵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反正等日后她把微安还给他,她也算不亏欠他了,到时她定是要走的,既然快要走了,那这段时间好好哄哄他,顺他意一些,也未尝不可,就像一堂让人痛苦不堪的课快要结束,看着水漏里所剩不多的时间,总是能让人振奋。
日后只要微安回来,她相信许多事定是都不一样了。
今日半路下了一场山雨,崔燕恒来到庄子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以为萧柔已经睡下,只想来她屋里看她一眼就走,不料来到门口发现屋内灯还亮着。
崔燕恒把门轻轻一推,就见人端坐在案前,正挥着笔在作画,见他进来收了笔,起身施礼:“见过世子。”
他难得见她没有躲他,见完礼也没有立刻回里间,继续端坐在书案前。
“这么晚还不睡,在作画?”
萧柔点点头,“突然想起从前我三人总是在贺知宫作画,那时世子和微安教我画画,我怎么也学不会,还老是听你们讲到一半打瞌睡,现在却突然想练一练作画了。”
“对了,”她把自己做好的几屉栗子馒头端出来,“世子饿不饿?趁着还没凉吃些吧。”
然后她又坐回去继续画。
世子捧着那些馒头,看着她眼神里恢复的光亮,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这些...你做的?”
“嗯,今年庄上的栗子收成好,吃不完我多做了些馒头,没想到做多了,世子你若是不喜欢...”
她话没说完,就见他坐在那里,拿起个栗子馒头,一口一个认真地吃了起来。
萧柔身体里的精神劲没法发泄,做的栗子馒头吃撑了一众奴婢后,还剩好几人的量呢,世子向来入夜后就不怎么多吃东西的,本以为他吃一两口就停下来,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再看,发现他竟还在吃。
看着他明显吃撑,额头渗出汗的样子,萧柔停下手中的笔劝他:“世子...若是吃不完,不吃也是可以的,不必勉强自己...”
“不勉强,正好晚膳没吃。”他斩钉截铁道,然后像是不想让她失望似的,又大口嚼起馒头来。
既然世子自己都不说什么,那她又有什么好劝的。
大概是今日收到了微安的来信,让她过于激动,今晚对他说的话也多了些:“对了,世子,我突然想到,以前我总那么呱噪惹你厌烦,后来我与微安公主攀上关系了,时常在你和她面前凑,你那时是不是更讨厌我,更想驱赶我,却碍于公主的面,赶不得?”
这一夜,她忘记了微安是他心头不可提及的痛,他也忘记了自己应该生气,竟她一言他一句地聊了起来。
“你那时确实很讨厌,总在我耳边嗡嗡嗡地叫,怎么赶也赶不走,有时候心烦,只想安静下来,可有你在...”他盯着她的脸,回忆起那些年少,发现每当他因为一时的复仇不得而情志低落时,总会遇着这个很有活力的姑娘。
那时候她比现在爱笑、爱闹,不管对她说得多直白拒绝的话,她都仿佛听不明白似的,身体里像有无穷无尽的精力,给他和微安鼓捣各种玩意、吃食,还带他们翻墙掏鸟窝、扮鬼作弄太监宫女,比他和微安更熟悉宫中的路,时常带他们抄近道去皇宫后山过夜,数星星看月亮。
他也会时常被她那么一闹腾之下,忘记了许多本不该他那个年纪背负的东西。
“可有我在...后面呢?”见他许久不说话,萧柔同以前一样,迫不及待追问起来,“是不是有我在,吵得你都不能好好跟微安说话?”
他本来盯着她的脸出神,被她这么堂而皇之回视过来后,他率先移开目光,双颊因薄怒染上红晕,低声道:“知道就好。”
萧柔轻轻笑起来,对一些过往沉痛得无法开口的事,如今竟轻轻松松就提了出来:“那如果可以,以后我把她还你,然后再也不介入你们之间了,你说可好?”
第47章
她这话一落, 世子敏感地捕捉到什么,凤眸眯起,“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萧柔之前答应过二皇子, 微安一日没回来, 她都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包括世子, 所以她此时还是不好跟他直说,只是道:“没什么意思,不过是随便闲聊罢了。”
“说这些如果的事, 有什么意思?能让她活过来, 还是能让你的罪孽抵消?”
他声音冷了下来。
换作平日,见他这样,她就该退下了, 偏她今日身体里蓄满了劲儿,不早早把劲儿发泄掉睡不着, 只得拉着他继续说:“其实喜欢一个人, 也不一定非要娶她做妻子, 你们可以做兄妹, 兄妹的关系可比夫妻更可靠得多,你想啊, 夫妻也有可能后面因为关系不好而闹得和离,而做兄妹的话, 你既可以爱惜她, 日后两人吵架了, 也是断不了的亲情, 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知道自己说这些不是很合适,但觉得有些事情迟早要知道的, 她趁着现在睡不着先给他做点心理建设,也是不错的。
“世子,我们好久没有这样敞开心扉说话了,可能我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你不要怪罪啊,因为我今天太高兴了。”
本就为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而忍不住生气的崔燕恒,一听见她说自己今天“高兴”,心突然就柔软下来,试图把自己坐着的椅子拉得离近她一些。
发现她没有躲开,于是,又拉近一些,她还是没躲,他干脆坐到她身边来,“我帮你调调色如何?”
萧柔难得点头答应。
这一夜,二人的相处格外融洽,临末他们都在说着话,虽然大多是萧柔在说,他在听,但竟也短暂地让他觉得回到了过去,萧氏没有倒前,她时常扯着他东侃西侃的情景。
到了要赶回京城的时间,外面车夫进来催促了,崔燕恒不忍心打断她说话,同她提了一嘴,下次来就接她回京住的事。
萧柔惊道:“可是京城里那些人不是都让我滚?”
“那种事,陛下已经处理好了,毕竟...萧氏一族以前算是皇亲国戚,在大晋南部一带也有影响力,陛下多少要顾念一些的。”
她“哦”了“哦”,想到微安跟她信里说,很快就能回京的事,她想如果她到时能在京城,见一眼微安再走,也不错,于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