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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婢(60)
作者:璃原风笙 阅读记录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萧柔放下账本,连忙朝他走来。
撕下布条为他包了扎,止住了血,她问他:“世子为何不召大夫?而要我帮着处理伤口?”
这个地方没有点灯,只剩头顶有银辉洒落,崔燕恒在月色下,容貌清绝,眸色幽沉,像一个不慎堕入魔道的谪仙。
“叫大夫传出去了,要如何说?世子大逆不道,威胁父亲办寿辰宴,当那不忠不义之人?”
“还是,世子禽兽不如,长公主获罪死后,大肆办宴,其父大义,出手惩戒?”
萧柔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觉得他此时只需要一个聆听者。
“萧柔,我也不知道现在做这些的意义何在,正如我不知道先前欺辱你的意义何在。”
他突然定定地望着她,似是在等她回话,又像是在暗示她某种意思。
“你现在...是在向我道歉吗?”萧柔惊讶道。
崔燕恒突然眼睛被烫到一样,急忙轻眨着错开目光,吞吐道:“不是...我怎么可能会向你道歉...”
萧柔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不然我也不可能会原谅你,你做出了那样多的坏事...”
他窒了一下,又望向她:“我做什么坏事了?你对得起我还是我对得起你?请你搞清楚!”
她叹了口气,像是对他说,又像自己在自言自语,幽幽道:“是啊...我是做过错事,但很快就赎完罪了,可你对我做的那些...天地昭昭,老天都在看着呢,我可没那么容易原谅...”
崔燕恒默不作声,没等她说完,就突然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抱了起来。
夜风吹拂,风里夹杂着一丝泥土的芳香,她头发间的兰草馨甜,和他身上的血腥气。
她感觉他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根上了年岁被手磨得光滑的荆钗。
“萧柔,我把我唯一拥有的东西给你,你...替我保管着,不要让它沾染我身上的血味,可好?”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他这种近乎哀求的目光。
他如今,可是堂堂内阁辅臣,崔尚书啊,还是京城永安侯世子,光风霁月,风头一时无两,世上要什么没有的?
可他却说,他唯一拥有的,只有这支陈旧做工拙劣的荆钗,还把他这“唯一”的物,交由她保管,这是为什么?
第50章
侯爷的寿辰宴在萧柔的统筹下, 如世子所愿,办得隆重而盛大。
朝中权贵乃及皇亲国戚都带着些看热闹的心情来参加侯爷的生辰宴。
长公主同圣上乃一母同胞的姐弟,圣上在年幼时深得长公主照顾, 虽然近些年因为一些矛盾走远了些, 但圣上始终记得长公主的恩惠,而此次工程崩塌牵连出一系列的问题, 查证得出长公主的罪行,实在难以再纵容了,圣上为稳固朝政, 不得不处死自己的亲姐。
这件事对圣上而言, 一直是不能触及的痛,偏在这种节骨眼,身上长公主驸马的永安侯给自己办了如此盛大的寿辰宴, 看着就像是把长公主的死看成是件什么欢快之事,简直把圣上的悲痛踩在脚底下, 如何不惹人非议?
永安侯开宴前, 一直待在屋里以临时不适为借口, 避客不见, 心里如坐针毡。
有人推开门禀告,说是世子来了。
崔燕恒一身光鲜而隆重的锦袍来到侯爷跟前, 四平八稳地行了个跪拜礼,含笑道:“春水初生, 春林初盛, 春秋不老, 福寿绵绵。爹, 孩儿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永安侯瞥了他一眼, 哼道:“行了,有你这么个好‘孝’儿,我怎么敢长命百岁?”
崔燕恒脸上的笑慢慢收起,眸里寒意渐起,“爹,你看来好像对此次寿宴很不满,但儿不过是秉着一个孝子该做的事,好好‘孝顺’爹罢了,难道父母的寿辰,儿随随便便应付,办得寒碜了,才是孝吗?”
“儿已经没有母亲了,但不能忘记,我娘托付过我的事。”
他笑:“她至死都在说,让我原谅你,她说你是无辜的,等她死了我回到你身边,定要好好‘孝顺’我爹,儿,可都记住了呢。”
“你...”永安侯指着他的手指有些发颤,被一口气噎在胸腔,脸色也有些发白起来,“你这个逆子你...你真的有将你娘放在心里吗?”
崔燕恒缓缓站起,手一托,把身后人捧着的一套华丽的宴服取前来,来到永安侯面前,不顾他意愿,强行帮他穿上。
他把他领子一收,笑道:“儿,自然有把娘亲放在心里,可我娘,是当年大雪封山,被鬣狗啃噬干净的,来自江南扬州的商户秦氏,不是什么长公主。”
永安侯一怔,身子晃了晃跌倒下来。
·
当年长公主在得知永安侯有妻室的情况下,强行拆散二人,求圣上赐婚。
他娘在扬州老家因为被吃绝户的族人逼得待不下去,他爹又迟迟不归,只得带着他进京找人。
本以为崔承义得了军功被封侯爷后,母子二人往后再也不用受欺负,有安稳的日子过了,不料他却抛弃糟糠另娶公主。
当时所有人都知道婚是长公主去求来的,永安侯一直充当了长公主争夺权势的棋子,就连崔燕恒的生母也知道,此事怪不得永安侯,所以才有后来的去苦苦哀求长公主,反被算计。
世子离开后,永安侯立马把门关紧,急急忙忙走进内间,按下了地下室的开关,将里面一套衣裙和一些军情机要文书取出,趁着无人的时候,跑到室外烧了起来。
“清娘,你千万别怪我,要怪,就怪自己不该信错了人,又带着孩子跑来京城投靠吧,当年你若是不来找我,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你母子二人,虽然日子过得苦些,也不至于丧命!”
崔承义又烧了一把纸钱。
崔燕恒一直在偏院烧着祭祀的物品,松墨拿着那些烧剩的军情文书,来到他面前禀报:“世子,如你所料,侯爷果然心虚了。”
崔燕恒又投了一把纸钱,冷冷地瞥了眼那些烧剩的东西,俊脸漠然又冷淡,“娘,瞧见了吗?你至死都维护着的人,就是这么个玩意,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不过,既然你希望我听话,孝顺他,那么,鸻儿也不会忤逆娘的意思,定会好好‘孝顺孝顺’他的...”
火光将他的半张脸映照得格外艳冶。
侯府的生辰晚宴,侯爷和世子都不出现,身为管事的萧柔,自然得收拾这个摊子。
“萧姑娘,怎么办?宫里来人了,侯爷怎么也不肯出现,世子他...世子也不见了,若是陛下因此怪罪下来,那...”下人们紧张地给她禀告着。
“宫里派谁来了?要不这样,你先去尚书府酒窖中取一些世子珍藏的好酒来接待贵客,顺便把大夫请到侯爷寝室外,多请些大夫,让大夫走正厅那条路,务必让宾客们看见,这样他们才不会觉得我们侯府有心怠慢,至于宫里的人,我亲自去接见,看看陛下对侯府的态度到底如何?”萧柔不慌不忙,将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安排清晰。
下人听了她的话,忙道:“宫里来的是二殿下。”
“二殿下?”萧柔如释重负,今日忙得精神绷紧以来,终于放松下来露了笑,
“来的人是二殿下,那就不怕了,他不代表宫里的意见,我亲自去接见。”
说完,她提腿就走。
绕从西苑花厅那条廊道的时候,遇上了正要往宴席方向去的崔燕恒,他打从她对面的那条廊道而来,二人隔着一个水池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