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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战国之质奴难逃(154)
作者:第四世 阅读记录
“七天后,你就能复明。”叙旧结束,赵姝挪开脸望向砖地上月色,略一沉吟后,还是不带情绪道:“届时说不得我的伤才好一半,倘或能给朱大夫百金,我要五十金就罢,从今后,你我……唔!”
一只手忽然绕过来,长指捏拢她两颊,迫得她嘟着嘴再不能说下去。
就算是死在乱世里,她也去意已决。要想成就恩师遗志,要看遍各种疑难偏症,就绝无可能再回那些琼楼里做回困兽。
以一念抵万念,守一人太苦,不若守苍生。因为守苍生的话,若是结果不好,她也不会太痛。
隔开肩背伤处,他依然能极轻易地将她压得无法动弹。
月色隐没,她伏在榻上方不屑嗤了记,正要说两句撕破脸的话,就听耳畔带了颤意的一声:“三个月,等咸阳雪落了你再走,好不好?”
第106章 复明
这世上的疑难杂症, 叫人空忙劳费,多少年愁惶虚度,不过是没有遇着对症的治法。
一旦遇上对症的,朝夕间就得离苦。
从有微光到模糊视物再到彻底复明, 赵姝只用了五日。
为了能随时疏导残毒, 这几日他二人几乎是日夜不离的。也没多少顾忌, 二人同榻而眠,她夜夜趴在他身侧。除了说些往事外,嬴无疾倒也不逾矩。
泾武别苑冰鉴空置, 夏夜里闷热冗长,便每夜天刚黑泡过药浴, 二人就相携着去榻上歇息。
赵姝说起路上见闻, 提及各地风俗土产, 绘声绘色颇有野趣。待她故事讲完, 嬴无疾接过话想应和两句, 却因他满脑子都是朝中新法和派系,硬要与她的话凑合时, 常显得生硬。
索性他也就不再勉强, 赵姝说完一地民风,他就接口将那地原本的封君如何收缴,又如何建新章废旧制的过程铺成一遍。
言辞晦涩, 倒也正巧枯燥地起了催眠的效用。从他开口, 不出二刻, 赵姝必然就酣然入眠起来。人一旦睡的好时, 背上伤口恢复的也快。
而等她一睡着, 嬴无疾便会小心地侧转过身勾过她一只手,借月色描摹她一夜比一夜清晰的轮廓身影。
终于到第五日夜里泡药浴前, 他的世界陡然出现色彩,附着在湢浴里的一件件物事上。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背过身闭上眼没入药浴。
待他披衣转身睁眼,便整个人蓦得怔住。
阔别两年,她的音容再度入目,让他凭生了种不真实感。
他脚下无声,透过珠帘的空隙,清楚地看见了那个歪靠在窗下围榻上的人。
灯盏散发着静谧的明光,赵姝赤足缩靠在围榻扶手边,正抱着一捆医简在看。
六月末的夏夜,即便支了窗,偶尔吹进来的风也是滚烫的。
她罕见得胖了许多,从前清瘦的两颊丰盈,不再煞白的小脸上眉目点漆。戌时刚过的天依旧热得蒸笼似的,她便只穿了件不到脚面的浅灰褙子,还是粗麻质地的,肩膀以外两条雪似的藕臂就那么搁放在膝上。
听她说为自保是习了些剑术的,这姿势却十足得扭曲松懈。
甫一恢复目力,就瞧见这般春景。
隔了四五丈远,其实还是有些不甚清晰的。嬴无疾却立在珠帘后,长久地遥望过去,面色晦暗无定,思绪纷乱。
看起来,离了这一切,她过得比原先好。
足过了一炷香,赵姝展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瞧见他披衣鬼魅似地立在外间帘后,不由得一惊。
“时辰够了吗?”她以为他还是看不清的,也不趿鞋就拐着腿过去要与他引路,“我在看你府上的医札,去秋有名楚国游医,竟是误打误撞地用对了法子,只是他不敢下针。那游医当是个能人,你们还能寻着吗?”
她就如往常一样,搀着他胳膊往里间缓步去。
才行了一步,却被他矮身在腿弯下一扛。
许是怕惊到她,他起身的动作并不快,也不等她问,就用另一只手将人稳稳地托到自己肩上。
“十几年寒毒里浸大的人,背上伤没好透,也不该不穿鞋就走在砖地上。”
这动作实则两个人都不太舒服,赵姝胸口以上越过他肩去,忙伸手攀牢他颈项后背。
他阔步朝榻边去,十余步的功夫也就到了。将人侧靠着轻放到引枕后,他转头去柜子上取伤药,拨亮灯盏后,顺势就坐到了她身旁。
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犹疑,赵姝反应过来,忙举了三根手指到自己耳边,问他:“我举了几根指头?”
“三。”嬴无疾用浅碧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近处细观之下,面上那两道长疤若裂痕割破绢帛,灼的他心口发烫。
她又加了根指头,往后伸远了,继续问:“那现在呢?也能看见?”
被她面上神采所慑,他仍旧答了。
这比预期的速度要快,赵姝禁不住慨然笑了笑,想要再确认一下,遂勉力扳过肩把四根指头朝脑袋后远远抻去,希冀追问道:“这样远呢……嘶!”
不慎牵了后背才结了疤的皮肉,她嘶了声身子不稳半仰着就朝床栏边磕去。
在撞疼伤口前,胳膊被人握上,嬴无疾凑近了,浑身散出种药草气。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圆润了许多的小脸托起,拇指蜿蜒着轻抚过那道横贯鼻梁的浅红长疤,轻道:“是不是很疼?”
他的瞳色已恢复了大半,碧与灰交杂着,也再没了昨日的无神。
对上他目中灼然,赵姝怔了瞬,只觉着这双眼漩涡似得会吞人。可时间还未到,她不敢置信地缓缓落下手掌,未及问,就得了他的答案。
“我能看见了,就在刚才。”
“真的吗?!”喜色爬满她眉梢,目中的释然庆幸掩不住,“定是先前那游医的治法真的起了成效,怎么能治偏症的偏都是游医呢,看来要精研医理,就绝不能偏居一隅!”
她话音轻快,也顾不得自个儿扯到的伤处,半跪起些身子,径直就去探查对方的眼睛。
灯烛摇曳,忽起了阵夜风吹散燥闷,拂落半帐浅青的纱,雾一样映在二人身侧,榻里顿时昏暗起来。
陡然暗下来,青纱虚影朦胧映在他俊挺鼻尖上,投下一层黯淡浮光,却叫她心底陡然溢起暖色来。
似被烫着一般,她想要退开些,后腰上绕过一只有力臂膀,将她牢牢得制在怀里。
“小心再碰着,让我瞧瞧伤处。”他语调温柔。
赵姝忽然心里发虚,因她没料到残毒第五日就解了,尚有些没有准备好以这般面目相对。
况且她为贪凉,只穿了件露臂的褙子,胳膊被对方温热掌心握着,一颗沉寂经年的心竟是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
“昨儿是最后一次换药,这点伤不重,你不必在意。”她垂着脸,刻意不去挣开他,自以为将心绪掩饰得极好。
臂间桎梏松了些,她便从他手里接过伤药,立在脚踏上,不着痕迹地在怀中收叠着布绷。
她尽力让右脚看上去正常些,放轻步子朝脚踏下去,背着身,用老僧念经的语气坦然道:“还有两日的针药不能停,你早些歇着,我去照对那名楚医的治法,再补两页医札。”
等另一只脚也跨了下去,她才语调极快地道出真实念头:“有了你的五十金,洛邑我也未必去了,说不准索性去楚地探寻那名游医,碰碰运气也罢。”
她这两句说完,想着他或许见了现下她的脸,也就不再有执。
心中庆幸豁达之际,隐隐绰绰地又总似浮了层灰。
说不清道不明的,她竟觉着前方桌案上的灯盏也孤清起来。
然而,脚才一触到泛着凉意的砖地,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朝后扯去,两脚倒退着重回脚踏,却是踏到了对方双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