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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战国之质奴难逃(40)
作者:第四世 阅读记录
芈融受不了她的口吃,见四下无人,接过话不客气道:“是本公子救了这丫头,若等兄长同质子来,她这会儿就该睡在姑丈塌上了。”
“此事多谢你。”赵姝说着就要去拉戚英的手,却被她避开了去。
芈融不屑地笑了笑,一下挡在二人中间,居高临下地挑眉说:“你的英英说了,公子殊如今自身难保,我见这丫头欢喜,她方才也说愿从今后跟着我。”
忽而又俯身凑到赵姝眼前,轻薄耳语:“不如质子也跟了我吧,老实告诉你,如今王兄要揽权,忌惮颇多,尤要讨好他那无用的父君,我一个闲人,倒正好收了你兄妹两个。”
赵姝不理他,仍是要去拉戚英的手,芈融笑着竟让开了身。
不料戚英重重甩开她手,她目中无光发间杂乱着,绷着脸神色无情地比划了个动作,而后又重重推了把赵姝,尖锐道:“你……你走!”
同她相依十余年,赵姝看懂了那个动作,是桥归桥路归路,一刀两断的意思,她不是没猜出戚英或是有什么苦衷,只是被她神色刺得生疼,一颗心还蜷在差点害了她的苦痛里,竟不知有什么立场再说庇护的话。
“行啦,搞的生离死别干什么,渭阳那魔王一会儿要从这儿过路,赶紧的各回各家。”少年说着就硬拉着戚英的手当先要走,晃过赵姝跟前时,还不忘朝她下巴上摸了把,“质子若想妹妹了,到我府上来,本公子扫塌以待啊。”
等赵姝还要去扯人时,却又被成戊拦了,恰好戚英偷偷回头,亦同她比了个放心的苦笑,就这么,又没能留下人来。
……
等身后无人了,芈融当着随从的面,一下就甩开了小姑娘的手,刻薄道:“算你识相,不过本公子也劝你句,在我将你那族兄弄到手前,你可不许在我府上作妖,你的命是我救的,要被我发现胳膊肘朝外头拐,我就把你丢进女闾里去,到时候,连姑丈都不会要你。”
侍从咂舌,暗道这些日子,公子的疯症倒更厉害了些。
戚英听了这话,摒了一夜的惊怕心碎再忍不得,也不知怎么的,她倒不怕眼前的少年,一面行路一面抽噎着就哭了起来。
她抽抽搭搭的哭声本没多响,却见那少年骤然爆发式地厉喝:“哭个屁,不许哭!”
侍从都被这声喝吓得一抖,赶忙借口去前头牵马。远远地他听的小姑娘哭声渐大后,自家公子立刻似变了个人一般,软声哄道:“行行行,是我不对吓着了你,你只先别哭了,折腾一夜该是饿了,走走,回去跟我吃些好的。”
侍从恍然回头,街上雨水汤汤,天上新月将落,少年男女一哄一哭,此情此景,他忽然觉着好不眼熟。
.
天色胧明之际,嬴无疾才从宫内回府。
他没有回兰台,而是径直去了主院密室,到的时候,果然就见成戊领着两个死士候着了。
他目色温煦地笑看这个共患难着长大的内侍,眼中是鲜少外露的锋芒,越过成戊身侧时,他默然解下怀间虎符,没有停顿,顺道就塞进了对方手里。
虎符形状独特,成戊又常年伴君,只是捏了下,当即心神震动,含泪跪下拱手:“王孙得偿所愿,公子翼从今后再不敢悖您!”
嬴无疾忽然佯叹着摇头:“本君可不敢要王叔顺服,长幼尊卑不可乱,不过嬴翼他树敌太多,此番就封之处又紧挨着公子嘉,依本君看,公子嘉未必容他。他两家封地恰在边地,等一并罚没了,倒正可试行郡县。”
成戊还未听懂,两名死士即刻应诺称是。
又听上头补道:“做的干净些,记得,不用顾忌法子,只要顺理成章。”
看着死士行远,成戊还是忍不住皱眉问:“王孙,公子嘉毕竟是您庶兄,臣记得,儿时您黏着他,公子嘉虽脾性暴戾,待我们尚算过得去……”
“可他在郑姬陷害阿娘时,也未曾施以援手!”嬴无疾厉声打断他,平复下来后,他又说:“小戊,若一日不得大业一日不得权势庇护,你我,任何人,都不配有良善的资格。”
旁观者清,成戊想说他是太过陷在从前泥沼里,登高跌重,这世上何来全然的圆满。
可话到嘴边时,他也知世事难料,遂改口说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件要事要禀王孙,衡原君的病寻得解药了,却是我们的人从赵国的大国师季越府上搜得。不过只有一份,已着人瞧过,没有毒,只是成分太多……没法仿制。”
赵姝的寒毒同衡原君肖似,这一点,他着成戊去查过。
嬴无疾顿住,心里想起那人芙颊苍白,弱骨冰寒,他原想说再想想法子,却被胸腹间莫名涌起的热意烦扰,便听自个儿无情冷静的吩咐响起:“衡原君要紧,不必耽搁,将解药送去昌明宫。”
出了密室,外头夜雨歇散,天光大好,园子里柳树嫩芽细密,正是一派初春景象,生机勃勃。
他却越走越心乱,眼中这一片春色嫩意,只觉灰颓无趣,盘桓算计着朝中公子翼残存的势力,又纠结犹疑着祖父要他娶的楚国女的令,不知不觉间,竟就走到了兰台外头。
第27章 温柔1
初春雨后, 晨曦碎金。昨夜的疾风骤雨歇后,微风从东南而来,似乎就是天幕胧明的档儿,拂开了兰台四进八院的柳绿春红。
最外头西偏苑菜地旁的藤架下, 采嵩前两日被采秠催着扎了个小小的秋千架。
也不知是不是采嵩被使唤得烦了, 刻意将枯藤编得秋千扎得窄小, 采秠坐了三回,就因份量太重,将那扎绳坐断了二回。
踏着一地落蕊败叶, 嬴无疾心不在焉地跨进这处西偏苑时,就瞧见一人脊背单薄, 尤套着他昨夜给的那件外衫。
秋千架在角落处, 因此她瞧不见他。
隔着一大片种着奇怪菜蔬的地, 嬴无疾放轻了步子, 垂眸无声立在海棠门洞下。
男装的少女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足尖轻点地面, 一双鞋亦是昨夜未换的,湿痕尤在。
赵姝方才得了芈融府上送来的信笺, 她一眼就认出了戚英娟秀工整的笔迹。信笺上明明白白地写了, 王孙府如今护不住她,说她一切皆好,但请赵姝自个儿珍重。
与昨夜的断续含糊不同, 戚英擅文章诗赋, 她甚至, 还在信笺中自叹不忠, 只请公子往后得势归周, 亦不必记挂于她。
辞藻平朴,言微意深, 绢笺面上似断绝两清,可赵姝却能读懂,其中深切踌躇的情谊。
要按她从前的性子,势必要立刻回一封笺,许诺安抚,告诉戚英定会带她一道归周。
可她未曾这么做。
姬妾女闾,多么微不足道的一群人,她何曾想过,竟会牵累的戚英差点成了五旬老儿的侍妾。
这等微末小事,连芈融那种人都能一句话都解决的,可而今,对她来说,竟是比登天还难了。
这样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去守护所爱。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她就这么呆坐在秋千上,撇着足时而荡上一荡。
若是外人瞧时或许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嬴无疾却能瞧出来,这是彻底没了生志的模样。
微风拂过她空阔的袖摆,衣摆从那双握着藤绳的手上滑落,露出两臂莹润亦枯瘦。
就是这么一眼,男人莫名觉着心头烦闷滞涩,长睫敛下,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
无意识地捻动指间的曜石箭托,数圈转过过,他发现自己已然悄无声息地掠过菜地,立在了秋千架后头。
一坐一立,从他的角度垂眸看去,便愈发显得身前歪坐之人背影渺小纤弱,直若稚童。
天光盛了些,她背上原本有碎金浮影,他这么一立,却被尽数拢去了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