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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战国之质奴难逃(43)
作者:第四世 阅读记录
有还未冒芽的丝瓜枯藤垂下,在他墨发玉颜的头顶晃动。
枯藤为死,斯人是生。
便越发衬托出这张脸的鲜妍生动。
赵姝从小养尊处优,过惯了繁华紧簇的日子,原最是爱美爱热闹的,她一时看得呆住,心中纳罕,怎么这人笑起来,倒似是换了个人,原来王孙疾也是能年轻有朝气的。
将一双手举到极致,亦是离着兔子尚有一大截,赵姝觉着这人对自己的恶念也是差不多尽了,况他又好男风。
“终南入春山明水秀,我倒还没去过,去就去嘛。”她遂泄气般得垂了手,扁着嘴随口就讨好道:“还有啊,嬴长生,你笑起来真好看,平日就该多笑笑。快把它换我,你该弄疼它了呀!”
后半句"以你的美色,多笑笑指不定多少政见不同的公卿都要倒戈。"的话,她适时咽了回去。
嬴无疾听的心海波澜,只是那笑僵在面上,默然片刻后,他卸下笑又回到了来时的冷肃模样,一松手就将大野兔丢回了她怀里。
他仰起头叫她瞧不清面上神情,跨步擦身越过抱着兔子一脸心疼的少女,避开菜地要出西苑时,男人刻意冷声令道:“收拾好针具用药,明日就走,这一个月,别让自己死了。”
连回答都不需,他快步出了海棠门洞,雪似的玉面上泛起可疑红晕,他在心里说“你若死了,就看不到我攻入邯郸那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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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切都安排妥帖后,第二日午膳后,李掌事着人套好车马,又领着十余个陌生的侍女仆从候在府门前。
赵姝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老掌事亲自提着一大篮子苜宿草,在那儿最后与几个侍从做着交代。
采秠这一回也跟着去了,跑前跑后的,满院子就只听他同李掌事聒噪亲热,那些侍从倒是安静,都在忙着做最后的查验。
李掌事见了赵姝,老脸上皱纹笑开了花,把先前斥责奴仆的劲儿收的是无影无踪,他快步过来,当着赵姝的面将一篮子苜宿草放进前头那辆宽阔素雅的车内,低声凑到她跟前笑着解释:“贵人见谅啊,这一回王孙入终南是为父祖祈福的,小人挑拣择备了一夜行礼,也只敢多带这一车的,终南苦寒,贵人千万担待莫怪啊。”
嬴无疾跨马过来时,就瞧见原本的车架后,又多了一辆,而赵姝正抱着兔子温声絮絮地同李元虚客气说话,他蹙眉冷笑了记,只同采秠说了声:“走吧。”倒是没有叫人撤去多余的衣箱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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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李掌事所谓的苦寒之处,赵姝才发现,这其实只是终南山离着咸阳最近的一处山谷,衡原君在谷中修了所殿宇,南殿正宫常年供奉四方神君,而依山势后延的内宫则精巧富丽。
远处是通向咸阳的灞水支流,立在阖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便能瞧见谷北一方烟波浩渺的大湖,山中白云回望,青蔼浮动,万壑群山里,偶能得见一两处耸入九霄般的陡峭山峰。
到的时候,才是申时不足,日头晴朗融暖,这一处谷中似是较外头偏湿暖些,满殿遍栽的梅树尚未零落,被春风一拂时,场面直若仙境。
她被安排在置了地龙连了热泉的一间暖阁,屋内铜镜纹饰清丽繁复,雕梁画彩的,甚至还有满箱满奁的华服钗环,她猜度着应是从前哪个宠妃所住,就是东西都旧了落了灰,像是许多年无人来过了。
同两个侍从安静地忙活了一个时辰,一直到晚膳时分,他两个‘啊啊’比划着要引她去见主君时,不论赵姝怎么问,两人皆只用肢体动作温驯回答,只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反复几次后,她忽然睁大眼睛,犹豫道:“你、你们是不是,不能说话?”
其中一个侍女歉意地看向她,指了指自己空洞无舌的嘴,而后同身侧宦官一并跪了下去。
赵姝扶了他两个起身,抱起兔子就当先出去,心中闷闷的,及至她一路穿廊曲巷地到了主苑时,她特意同见到的另外几名侍从交谈,却无一例外地发现,他们竟都被生生割了舌头。
后背隐隐起了层密汗,更多的却是愤怒,她暗想恶人果然就是恶人,就是生得再好看,也改不去骨子里的残忍麻木。
是以用晚膳时,她抱着兔子只面色冷淡地坐在离男人颇远的位子。嬴无疾问她邯郸王廷的事,她也只寥寥几个字就答了,一面喂着兔子,小脸上是明显的冷对。
“你也算掌过太子印的,真就连军中诸将都不熟悉……”
其实二月邯郸内乱,正好就给了秦人的探子安插的机会,他问的这些其实早就已经查明了,只是想着攻楚的布兵,随口同她捡两句话说。
这半句未完,嬴无疾忽然放了铜箸,扬眉转了声调:“怎么一脸不快,是行宫有人慢怠?”
赵姝难得尖酸揶他:“王孙将那些人都拔了舌头,同我一介将死的质子说这有的没的闲话,何必还叫人都回避,太也小心,不嫌活的累。”
“既知是赵人质子,就不许你死在咸阳!”嬴无疾突然伸手一把将她连人带兔子得扯过来,到了跟前时,又一下甩开。
桌案上一盏汤羹翻了,泼在兔子背毛同少女衣袖间,见身前两只俱是睁大眼狼狈惊骇地瞧着自己,嬴无疾意识到失态,默默捋了把兔子背上汤水,甩袖立起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第一句话的意思来。
想明白后,他无奈嗤笑,忽而弯腰,俊脸放大在她面前,趁着对方愣神之际,男人朝她颊侧故意揉搓了两下,将满手汤水黏了上去,而后他朝她耳后吹拂热气,如恶鬼低语:
“命贱之人即如蝼蚁,乱世尤然,这句话你从前也说过,难道忘了么。
不过这事,还真不是本君下令的,我还不至有闲空管那阴损琐碎的杂事。早上我见你同李云虚相谈甚欢,你不知道么,除了成戊平日驯养的死士,府上一切用人,都是归李翁管的。”
说吧,对上她讶然错愕的杏眸,他有些不舍得手上触感,便又恶劣地将那些汤水抹去对方耳垂颈项,粗粝指腹抚上菱唇,一面缓缓补充:“李翁确实堪用,就是连本君都觉着太过谨慎,你若是被他挑中,或许李翁怜你良善赤诚,会亲自用烧红的利剪绞了你的舌头,叫你受最少的苦。”
知道嬴无疾不至于为这事骗她,赵姝简直似被当头棒喝了一般,突然就觉着前些日子还吃得津津有味的那缸酸酱瓜有些反胃起来。
要不是今日莽撞地问出来,她是做梦都不敢去想,那么谨慎谦恭鬓角染霜,自入府后一直对她和戚英多有顾念的李掌事,背地里的手段竟这般叫人生畏。
她颤着口想回敬些什么,却只是微启了檀口,思量后怕般得用小舌抵了抵上颚。
这个动作落在嬴无疾眼里,无异于状若挑弄迷惑。他黏腻手指刚好落在她唇角,天知道,这一刻,他是费了多大的念力,才竭力忍住想要探入一触的心思。
二人视线交融,赵姝自是懵懵懂懂地看出了些他眼底的含义,她也不怯,索性他是个断袖的。
她忽而退开一步,‘呸’得一记吐出了流进嘴里的汤汁,故作凶蛮得挥开他的脏手:“这汤有点咸,我吃饱了,要去给它洗毛了。”
嬴无疾也没拦她,只是在她出门前说了句:“这几日有医官术士过来,他们应都能诊出你非是男子,切记不要表露身份。这宫中侍从都哑了也不会读写,你倒不必在他们那儿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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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的医官流水似得往来,就这么整整过了十日,当最后一位北胡来的游医含混不清地说年轻时似见过此症,却估摸着天下早已不存解症的法子后,终南的这所行宫才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