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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战国之质奴难逃(67)
作者:第四世 阅读记录
她睁大水雾弥漫的杏眸,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为这陡降的赦免和温柔拭泪的长指,雾朦朦的视线凝聚在他脸上。
动情隐忍,让他眼下两颧都泛着微微的霞红。
脑子里不由得闪过个愕然的念头——这人动情难耐的模样可怜又俊美,近看时,便已然压过了她平生所见。
热烈与阴翳,羞涩与强势,这些相反的情态皆被揉碎了又黏合在他一人身上。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野调杂诗里,那位逾墙引诱少女的仲子,或许就得是他这般模样,才可得手的吧。
若不论当下是个什么场面,赵姝几乎就要看呆过去。
掩下眉睫,她颤着手想要推开他。
嬴无疾竟翻身放开她,以为他是发了善心要走,下一刻,被子兜头罩过来,她被他侧躺着拥住,压在心口处。
他抱的极紧,两个人没有分毫空隙地贴着,赵姝动弹不得,嬴无疾也未再有多余的动作。
她想要抬头去瞧一眼亦不能,脑袋被他按着,脸颊贴着这人肌理分明的坚实胸膛,近到连心跳声都清晰起来。
正惶惑间,耳边传来一声呓语般叹息:“不动你,不过…”
十指勾缠着相扣,常年握剑搭弓的一道道重茧擦过她葱白五指,又在她柔软指腹间,缱绻温柔地来回捻动。
她倏然睁大眼,想要抬头问他,却仍被对方制着脑袋,而相扣着的手被拉着朝某处探去。
顷刻间,她一张脸红得滴血。
夜色渐浓,春雨如注。
渐渐的,惊惧慌乱从她眉睫间散去,困累交加里,她窝在他怀间,一颗心亦随着那些喘动砰砰乱跳起来。
……
薄阳初照,五更天还未过完,嬴无疾听的门扉上有韵律的叩响声,便小心放开怀里抱了一夜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蹬了鞋袜,又回头朝塌间看了眼,替她掖了下被子后,才快步朝外间去。
原来是楚西新得之地置郡县之事,雍国夫人荐了好几位郡守过去。
楚西豪族甚多,他早就想好了,一旦战胜得地,便暂以芈融的名义去统御,他毕竟是如今楚王嫡子,名正言顺,届时他只需以行郡县的方式,遣几位心腹随芈融去任郡县的官长,过上十余年功夫,情形自会大不一样。
可若郡守皆用雍国夫人荐的,他这一仗的苦心就都该白费了。
“备快马,本君要去见一见芈融。”嬴无疾望了眼在雨里奔走了一夜的暗卫,话音虽沉,听着心情尚不糟,见暗卫领命要去时,他破天荒地又补了句:“换旁人去吧,你速去西苑替本君抱只兔子过来,今日你暂歇一日。”
暗卫在雨中木着脸怔了片刻,才领命飞身而去。片刻后,天光在雨幕里亮起大半,牵马过来的侍从,就瞧见主君抱着只肥硕的灰色大兔子,将屏门扯开一条线,兔子一落地,嗅了两下后,便挤着毛茸茸的胖身子从门缝里遛进了屋内。
第45章 金屋6
说来也怪, 赵姝已经数月没有睡过安稳觉,可昨夜嗅着这人身上的檀木气息,再睁眼时,都已是日上三竿了。
她是被脸畔毛茸茸的蹭动弄醒的, 塌上哪里还有那人的踪迹, 反倒是分别了半月之久的大野兔蹲在另一边枕头上, 眨巴着黑黝黝的圆眼瞧着她。
细听了下屋内确是无人后,赵姝立刻咧开笑将兔子抱起来狠狠亲了两口,她跨步下塌, 才刚支开半边窗扇,外头春阳混着檐上残雨滴洒近来, 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窗扇‘嘭’得撞阖起来, 她抱着兔子险些从脚踏上跌下去。
“姑娘万安, 奴婢小茹伺候您洗漱。”
来人是个生相甜美的豆蔻少女, 依稀同从前邯郸府上的侍女有几分相似, 连语调言辞都是赵地风貌,模样亦是赵姝从前挑人时, 惯爱用的类型。
看着小丫头替她高高支起窗扇, 现出一院雨后的繁茂春晖,而后进来请安的侍女们各个皆是赵地口音,赵姝不由得轻问:“这是什么时辰了?”
她原是想问你们主君去了哪儿, 话到嘴边只又咽了回去, 她揉着兔子耳朵, 看侍女们去床塌边收拾时, 不由得局促不安起来。
“巳正了呢, 姑娘早膳还未用,想是饿了吧。”小茹年岁不大却惯会看人脸色, 她以用膳为名,引着赵姝去了外间早已放了热水的湢浴,无人处,小丫头停步将一圈围屏两下里拉好,转头恭敬又道:“她们会去外头备膳食,姑娘可要先行沐浴,奴婢外头候着。”
赵姝昨夜才刚洗过,后来她记得那人用布巾子清理时,亦是与她净过手的,是以她根本不需要再重新沐浴一回。
她腹中饥饿,也觉着为了沐不沐浴的事再同侍女解释也着实尴尬,一时便里在池岸边踌躇。
好在小茹真个是机灵的,她原是要被留在昌明宫服侍衡原君的,机缘巧合地被成少府赏识救下。
因着在昌明宫耳濡目染,是以这丫头虽不过十四岁年纪,对男女床笫之事,却是颇为了然的。
此刻,小茹只用眼风一扫,就看出了赵姝的想法。方才进屋的时候,她早就留意到了塌上的痕迹,此刻心中只略纳罕了一瞬,便想通了这两人昨夜里的事迹。
小丫头不由得惊叹,主君是妻妾全无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正当盛年的儿郎相拥一夜而不去动她呢?
一定是喜爱珍惜到骨子里了吧。
听说这姑娘是同花魁柳娘一起从女闾里*七*七*整*理出来的。
相貌确是不错,只那双干净透彻的杏眼,藏不住一点心事,一瞧就是个没心机的,像没入过世般纯澈,这样人,看着怎么都不像是能在女闾里活下来的。
小茹不禁想到自个儿被献给衡原君那一夜,君上那一夜服了丹药发了狂一样,倘或不是她忍羞含痛地应对得好,只怕一条小命不保,早赴了黄泉。
单论相貌,这位姐姐也没比她好多少,还真是各人有各命。
这么想着,她脸上分毫不显。
“都是奴婢疏忽。”小茹心思一转,笑着福了一福,顺势当先一步跨出屏门转了话头,“姑娘先去八角亭里用两块点心垫垫肚子,院子里的花开了许多呢,奴婢催人去备午膳。”
这一句就解了赵姝的尴尬,跟着小茹拐过道回廊,才发现这所三进的院落竟是依山而建的。
顺着斜廊拾阶而上,不远处的坡顶竟是一间用琉璃扇围的八角亭,坡地上绿草如茵,花香阵阵。
亭中陈设一应俱全,熏炉里火炭融融,琉璃扇透着天光,北窗大开着也不觉冷,能遥遥望见府外的湖光山色,野趣盎然又隐秘幽静。
赵姝起的仓促,仅在中衣外头套了件宽松的雅白寝服,散着头发,此刻,她倚在亭中一张仿山岳拱形的奇异食案边,眼底有动容,更多的则是出神怀念。
琉璃八角亭,山岳型食案。
不正是仿三年前她在邯郸西郊,最爱去的一所行宫,坡上风貌自是有些异处,可亭中博古架的布置几乎如出一辙。
即便是图纸,这等营造布置,也至少得要二三月才成。
她没有去想为何他会有那所行宫的图纸,却想到了,她入秦不过四月,原来那人竟觊觎了她这么久么,在她还是男身的时候,或许在她还被罚作牵马奴的时候,这一处就开始改建了吧。
凭栏靠坐,她拂拭连纹饰都相类的窗栏,不由得恍然松懈。
对着满坡野趣香草,饮一口小茹端上的热浆,赵姝阖眼仰靠上山岳型食案翘起的奇峰,暖阳照在眉睫上,她忽然有种大梦一场的错觉,深深吸了口气,好像睁开眼,就又能回到昔日肆意胡为的日子,而这大半年,都不过是一场虚幻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