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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战国之质奴难逃(85)
作者:第四世 阅读记录
“那日你蹲下身为我卸枷, 你笑起来好像九天上的仙童, 那一日,我就想着, 若能生生世世与这样人作兄弟,便是之后永堕无明,亦没什么。”
那时候的王孙疾,不过才十六岁,却已在秦宫里见惯了魑魅险阻,彼时,芈嫣还未收他入嫡支,他方丧亲蒙冤,被逐入赵命悬一线。
似赵姝这样无所求,只因不忍就会凭白对人好的,他只在那些骗人的圣贤书里见过,史册里亦不见踪迹。
“生生世世为兄弟啊,只怕王孙要被我拖累了。”赵姝压下心头陡生的茫然悸动,只捡了‘兄弟’二字刻意自嘲。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即便真个是傻子,也该明白了,她却还要刻意去岔开话。
这不但是存心装糊涂,更是迂回的推拒了。
嬴无疾眯了下眸子,再没了方才的温柔意态,直截了当地总结道:“你我以私礼结发,拜过天地鬼神,他日,纵我御极,决不会碰旁的女子……小乐,你若坚持原本的身份,本君也有法子周折。”
她避无可避,只得垂眸状似乖顺地嗫喏了句:“你我身份尴尬,私礼结发算是怎么回事呀,世间美人那么多,还是做兄弟……”
嬴无疾气结,虽是早有预料,只心中总也还存着些幻想的,现下幻梦破了,他被迫着从短暂的温情缱绻中醒来,心头竟酸楚愤闷起来。
这等不适与朝堂上的不同,心口好似被巨石压着,又有许多虫蚁在爬一样,虽则难受,只不知如何宣之于口。
目之所及,便唯有已受制躺在怀里的这一具风流袅娜的少女躯体。
愤闷遂转作欲念,碧眸转暗,却因深晓她那吃软不吃硬的脾性,便忽而展颜一笑,似无赖又似玩笑,将碰不碰,若即若离,他指节收紧,同她面额相抵:“为兄倒痴长你二岁有余,要做兄弟么,那叫声哥哥来听。”
在她颊侧霞色浅淡显出时,那些愤闷龃龉转瞬就烟飞了似的,原本是带了气的戏弄,凑近时,他眼盛星河,便笑意灿然地直视着她,妄图从少女脸上,再多掘出一分羞意。
他笑起来眉目璨然,平日端方俨然一丝儿也无,面上俏皮戏弄,近瞧时,却又因实在生得俊俏,不会叫人觉着龌龊不端。
碧眸微弯,他眼底带笑,似一汪深潭,就好像真的只是哪家的富贵郎君在私会情人,演那凤囚凰的戏码。
她周身清爽和暖,被他稳稳得托抱着,鼻息间渐有好闻的檀木香气遮掩过血气。
当心悸羞意彻底盖过惶恐忐忑时,她心惊觉察,忽而就阖目冷了脸,不再佯作不懂,她斩钉截铁地冷冷陈述了句:“王孙想要什么直说就是,到了邯郸,我不过就是占个名位,也翻不出天去,只盼到时候容留一条性命,莫太苛待就好。”
他面上笑意散去,一张脸古井无波,审视般的一双眼在她面额间逡巡。
长久的静默似乎就是肯定了她的论断。
远处营帐不知何时亦没了人声,树影憧憧,山岚拂动,莫名静得有些可怖。
以为点破了一切的赵姝,此刻反倒是又猜忌不安起来。
这世间寻常人相交往来,亦要讲个等价交换,更遑论是公侯国主。
无用之人,等年岁一久,再加一条色衰爱弛,曾经的欲念交欢便根本算不得什么。赵王宫里多少美人,赵姝自觉男装久了,远没有那些女子风情娇柔,看多了这些,对于宫妃的遭际,她自是表面糊涂心里明白。
头顶迟迟未再有答复,她免不得又惊疑起来,这道理她都懂,难道他不知吗?
还是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来日。
或许,她不该去点破。
思及那些不识好歹的宫妃下场,赵姝心里有些发毛。
一大片流云飞过,遮蔽天上半边星辉月芒,夜色暗下许多,瞬间放大了她心底惧意,她双手交握,右手握拳,用力磋磨起左手四指。
虽是一下子黯淡不少,可她这无意识的动作却没有躲过他的视线。
嬴无疾难得纠结郁闷起来。
怎么都说的这般明白了,也郑重过也玩笑过,他细想了方才二人对话,分毫不曾有半字胁迫威慑,这人怎就……
“王孙!”军靴齐整,禀报者声调高昂,正是芈甸身边那个年轻的子侄,人称小芈将军的芈蛩,“那群刁民来了个传信的,说明日辰时,约在东边最高处崖洞商谈。”
算起来芈蛩是西川侯芈融的旁支族弟,私下里在昌明宫时,也唤过嬴无疾‘兄长’。
此人年岁较芈融还小一岁,只是行伍里久待,十五岁的年纪也没剩了几分稚气。
借着雍国夫人的势,芈蛩虽还无爵,在军中却是除了几个主将外,谁也不放在眼里,今夜来了急报,他亲自过来通传,碰见有亲卫拦在汤泉外头,直接就硬闯了进去。
好在嬴无疾一下就听出是他,汤泉外小径不长,几步路的功夫,他就帮着赵姝覆好了易容。
知道她还要整理些边角,他将人放稳在地上。
方才不知该如何措辞的话也正好暂且揭过,不过他在转身之前,还是一手拢上她交叠的双手。
在外头众人快步进来前,他最后还是安抚似地重重捏了下她的手。
而后,来不及再解释,他偏身将她挡住。
“王孙……”
“是赵甲的使者到了吧,可有带什么信?”
他没有在芈蛩一脸惊异的表情上多停留,觉出身后人易容膏整理完了,便阔步越过众人,当先朝营地赶。
在芈蛩开口答复前,嬴无疾难得抢先呛了他:“赵甲是嫌免征一年赋税太少。”
被说中了军情,芈蛩刚开口骂了声‘贱民’,还未请命,嬴无疾毫不留情道:“这一仗打不起来了,别想着撺掇你叔父,后头入赵自有硬仗,届时让你领兵,母亲那处,本君亲自去为你请功。”
三两句话尽数切中芈蛩要害,或许是军报来的突然,一个晃神的功夫,就见王孙疾已经领着亲卫走得快了许多。
汤泉外的小径,便只剩了芈蛩一行人。
宽颐广额的小芈将军愣了愣,终于有些微少年人的气韵从他震诧狐疑的眉眼里泄出。
不过也只是片刻功夫,等赵姝的身影在小径后出现时,芈蛩便浓眉竖起,拔高了嗓门,声调不敬亦不屑道:“你们几个,还不请赵公子回去!”
赵姝正在想事,无端被这声近乎呵斥似的命令吓得一滞,见她停住,也不知是谁,竟还上手推了她一记。
山道憧憧,她脚下一错,慌乱间失了准头,便没稳住身子,一下扑跌出去。
行伍中人力道再大,也料不得一个‘男子’会如此弱不禁风,众人一时皆面面相觑。
远处嬴无疾耳力极好,看不清他是否停步,只是很快便领着亲卫消失在山坳转弯处。
地上潮湿泥泞,赵姝新穿的武服已脏得不成样子,她被这几个陌生的秦军士卒围着,匍匐在地上仪态尽失,免不得既怕且羞,屈辱感袭上心头。
目之所及是这些人的军靴,即便从前再没架子,她也不可能忍得了这些普通士卒的羞辱。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么?
屈辱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失望酸楚,她不愿正视,却避不开胸臆闷痛。
“不要命的王八!”芈蛩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一脚踢向刚才推人者,作势就要来扶她,“缯侯也莫见怪,回去本将就把这王八大卸八块。”
“不必!”在那双大手探来前,她下意识得撑起身子就要躲,因那声推拒总有些尖利失态,赵姝扶膝连忙又补道:“是吾不慎,泡汤出来没立稳,将军不必喊打喊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