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女扮男·战国之质奴难逃(91)
作者:第四世 阅读记录
他神情说的上难看,把赵王后这边的人扔在一旁,只有个小将上前,交了义军驻地的攻防图给赵人。
王孙疾在外之风雅谦和,是诸国皆知的,今日作派算是稀奇。
田震在旁胡子拉碴地拧着眉,他上月刚过了五旬大寿,是在场诸人年岁最长的一个。
看了片刻,主座的姬樵神色也不好,田震才拿起叛乱义军的布防图,口中忍不住不阴不阳地哼了句:“不臣之心嘛,恐怕有人比楚蛮子更甚呐,老话说的好嘛,那什么,天作孽,犹可恕哎!”
田震生得异常肥硕,坐着时几乎把半边短榻撑满了,或因贪吃能吃,他嗓门嘹亮又比寻常男子要粗犷许多,即便是随口发牢骚的话,也好比军号一样,顿时传遍帐内外。
“田大伯伯!”赵姝的马跑得慢些,她一拴牢马就听见田震最末那半句聒噪,一掀帐帘语调带了三分欣快:“自作孽不可活,大伯伯还恁喜欢骂人。”
廉家被灭族的时候,田震算是帮着求过情,他虽是王后庶兄,因年轻时与廉老将军一同带过多次兵,即便立场不同,行伍之人出生入死的情谊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从前廉家与后党尚和平时,因廉家有两个蜀中来的名厨,田震常到廉老将军家中骗吃骗喝,也算是看着赵姝长大的。
时至今日,赵姝都只把廉家的仇记在赵戬头上,今日又有姬樵在,是以她那一声‘田大伯伯’唤得自然熟稔,一如往昔。
“殊儿?真是殊儿来了。”田震气势顿止,他捏着布防图,一张粗糙胖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竟是结巴着立起身,怔愣片刻后便颇为尴尬地笑了笑:“公、公子原来当真在秦人军中嘛。”
赵姝没听见嬴无疾与姬樵的对话,阔别近一年,她只是觉着这声公子亲切,一时有些感慨。她见姬樵只是温和地朝自己点点头,并无抽身理会自己的意思后,遂步伐轻快地两步跑到田震跟前。
廉老将军严厉,田震率性不羁,即便本事年岁差上许多,在吃肉喝酒这桩事上,他两个勉强也算是忘年交了。
不同的是,田震虽胖硕,可剑术堪称燕赵一绝。十年前,他曾在军中编练改装骑兵,后来此阵法传遍燕赵秦三国,竟能抵挡匈奴铁骑,名噪北地。
赵姝十一二岁的时候,便常爱带着田震去酒肆武场,她那时候得意的很,总觉着自个儿少年英雄,连这般厉害的老将军都能收服。
这等事如今想来,荒诞堪过黄粱一梦。
她不知怎么开腔,遂只是朝对方憨憨一笑。
这一笑,竟让田震红了眼,他用力耸了下浓眉,慨叹道:“公子清减至此,老田我有愧。”
然而赵王受王后怂恿,要置赵姝于死地的事,田震也是知道的,他平生只会用兵,不擅政务,也不可能真的为了区区一个公子殊与王后反目。
思及此,田震垂头苦恼眨眼,恰好边上那两个为了入楚派兵多少之事争执起来,他脖子一耿,凶神恶煞地问了句:“公子,你在咸阳,这……小子可有欺你?!”
他咋咋舌,横眉怒目地略去了几个对王孙疾容貌的谩骂诋毁的难听话。
赵姝怔忪了瞬,在那些乱糟糟的画面浮上脑子之前,急忙摇头否认。
因是周秦争论对楚防御之事,反将那些赵国流民搁置一边,姬樵看出田震的不耐反感,遂让底下人领着他们先去用膳。
见一时也挨不着大舅父的边,赵姝也想问问邯郸的情况,遂同田震一并先离帐用膳。
人才走远,田震骂骂咧咧的嗓门依稀又传了回去:“这帮放马的西戎龟孙,定是在咸阳拘着你,公子这身量怎还是这么点,这少年人长身子的时节,耽搁了耽搁了哎!”
待他声音彻底听不见了,姬樵卸下面上怒意,换上几分忧虑,他起身挥退了所有仆役,转过身来,不确定地问:“田震可并非面上这般好对付,就在这赵西之地,王孙觉着,他真能被流民拖住,再被你我稳中捉鳖?”
嬴无疾顿了片刻,他转头目色悠远地看了眼那二人离去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缓声道:“田老将军信不过你我,可他不会怀疑小殊。”
他起身去与姬樵倒浆,身后姬樵拿着合围赵军的布防图,口中连说了两回:“那便好。”而他狭长凤目却暗自幽深若针地盯着王孙疾的后背。
第64章 大捷2
本来周秦二国就是来助赵人平叛而至的, 名义上也还未与赵王后撕破脸面,又因了赵姝的关系,姬樵索性令人摆下了酒宴。
摆宴的主人未至,赵姝就同她的田大伯伯喝了个半醉。
私下里, 田震没半点将官的架势, 说起话粗豪磊落, 也不会绕多少弯子。两个人俱盯着桌上最大的一盘炙肉动筷子,从赵王后七年前亲修太子府说到平城之战时赵王的误判。
说到廉老将军之死,田震更是当着仆从的面大骂昏君无道, 只说王后至今仍日日着人洒扫太子府各处院落,紧等着殊儿归去。
说到动情处, 田震抹一把胡子拉碴皱褶丛生的胖脸, 黑黝黝的指缝里黏着清涕也毫不在意, 就那么随手朝肚子上一擦。
他虽是个领兵打仗的, 话却多似连珠炮, 倒是赵姝心中有事,罕见的仅是附和一二句, 埋头吃菜斟酒。
因是打小知道眼前这位公子是个什么货色, 田震粗眉微扬,察言观色后,终于摒退众仆, 他忽然起身亲与赵姝斟了杯酒, 正色道:“孩子, 你也莫怪你母后。说句实话, 赵国的王位你定是坐不着了, 不过我田某人今日放句话,将来只要王妹还给我老田一口酒喝一口肉吃, 就绝不会叫你无倚无恃!”
这一句,倒委实是真话。
田震小山一样立着,把胸前铠甲拍得哐哐作响,二人皆是唏嘘,又去同一个盘里夹肉。
盘子里唯余两点碎末,方才最后一筷却是田震一气夹着吃没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铜盘,二人俱是怔忪。
田震刚要发笑,一直寡言的赵姝猛然一个起身,她垂着头看不清脸。
有呜咽沉闷响起,再一瞧时,竟是哭了。
“唉唉!公子这般,莫不是非要怨田某与王妹。”他不是个太有耐性的人,记忆中这也是头一回瞧见赵姝哭,免不得有些坐不住起来,打着哈哈就想出去唤仆从,再一模一样地端一盘炙肉来。
未料赵姝起身上前一步,纤弱脊背拦在门首。
与她比起来,田震形貌过于胖硕,简直似只未褪毛的野兽。他不知宫内秘辛,眼里只瞧见好好一个金尊玉贵的和善公子,合该长身体的少年人,入质咸阳不过一年,跟个豆苗菜似的,个子不涨反缩。
到底是赵王后怂恿废立改换,他心里知道,同跟前这小子实则该是兵戎相见的,不过是欺她真性情又糊涂,然这一哭时,他老脸挂不住,粗眉复又不耐皱起,一场戏险些演不完备。
好在赵姝及时抹泪,她今日来是有正事的,当下缓和气息严肃道:“山中流民堪战者确实不过二三万,但东西二路前日异动,秦人探子估量至少有七八万之众。”
这比送去赵军的邸报多了一倍不止,田震心里大骂,还要深思挽留之际,赵姝自觉多言无意,转身离开前,忽面色艰难地上去踮脚,竭力用最小的声音耳语:“此乱一平,周军一走,秦人就会发难。田大伯伯,你千万莫托大。”
临别赠言,彻底打消了田震最后一丝顾虑。
秦人是要拥公子殊入邯郸作傀儡,这一点众人皆有猜测,不须得赵姝来提醒。他借过往述怀,所要确定的,也只是这一仗,他的敌人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