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281)

他的话惹起震厅哄笑。

众人知他尚有下文,静下来。

博真得意洋洋的道:“你奶奶的!”见张仁愿听得蹙起眉头,笑道:“大总管勿怪我满口粗话,这就是贵国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子跟鹰爷久矣,好的东西学不到,坏的东西全学懂,而最朗朗上口的就是这方面。哈!”

张仁愿为之莞尔,其他人则笑爆嘴,热闹炽热。

荒原舞喝道:“大家静静,听这大个子说下去。”

博真道:“我是逢河过,遇山爬,无险不到,寻宝就是这么惨,甚至忘掉时间。刚才在大帅府,看地图时已有点感觉,但又怕弄错,给太少那不是人的家伙抓着碴子便糟糕透顶。”

众人再一次起哄,打断他的话。

宇文朔忍不住问道:“博真兄寻的是什么宝物?”

博真斜眼兜着他奸笑道:“这些年来,你老兄是唯一对我寻宝故事有兴趣的人,更是唯一可倾诉的对象,我会从头到尾一一细说,不过要答应我,勿听到一半拂袖而去。”

各人哪忍得住,放声大笑。

坐在宇文朔身旁的虎义探手抓着他肩头,喘着气道:“老兄中了博真的奸计哩!”

君怀朴道:“老博这一段的寻宝经历,可能对今仗有很大的作用。”

众人又静下来。

博真示威的向符太翘下颔,傲然道:“到大总管说出无定河北有座坚堡,我方肯定曾到此一游。太少不信吗?嘿!请问大总管,无定堡是否面向一道从山上流下来,往东南走的河道,直至汇入无定河,齐往东行,最后穿过长城?”

张仁愿欣然道:“确然如此,老博绝非吹牛皮。”

鼓掌喝采,摇撼厅堂。

符太不服气的道:“给这寻宝狂踏过的地方,肯定寸草不生,非常易认。”

桑槐掏出烟草,开始卷烟,叹道:“何处是这大个子没到过的?”

博真正容道:“那些日子,想起便发抖,却从未想过变得可以致用。太少!乖乖跟在老子身后跑!保证不迷路。”

符太尚未有机会反驳,欢声雷动,原来在小敏儿领队下,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送入舱厅。

翌日黄昏,江蛟号抵达朔州。

龙鹰的劲旅没停留的连夜出长城,全速赶赴狼山,幽州山海关外既出现佯攻之兵,默啜的主力大军该已动身,其探路的先头部队,大可能赶在龙鹰等人前方,故双方都在争时夺刻,抢占先机。

张仁愿、田归道的二千精兵团,在朔州逗留一天才出发到朔方去,小敏儿随行,抵目的地后,她将留在银州,交由郭元振照顾保护,那亦是现时边防最安全的处所。

当突厥人吹响战号,不论佯攻或来真的,由幽州至朔方的千里长城,均大幅增强防御力,沿城还驻有多支有足够兵力的应变部队,以免给狼军奇袭突破,在防御上做到滴水不漏、无隙可寻。

劲旅天亮后越过紫河,虽是徒步,又须藉地势掩蔽行藏,论速度仍让各人感到满意,比平地奔马慢不了太多。

渡河后,众人在紫河北岸幕天席地的休息两个时辰,吃带来的干粮。他们能征惯战,丝毫不以为苦,还大感往昔美好的日子复活过来,一切充满意义,甘之如饴。

宇文朔虽从未上过战场,受他们感染,乐在其中。

瞧着紫河又黄又浊的水,便明白为何大河被称为黄河,而大河含沙量之所以这么高,这区域的所有支河全是罪魁祸首,将大河两边黄土原上的泥沙,冲进大河去。

离朔州后,事实上他们一直在吕梁山的西缘山区朝北挺进。紫河、金河,都是从山区上流下来。大河从河口镇急折南行,直至南端的禹门口,千里流程,是因东流的大河遇上横亘南北逾千里的吕梁山,不得不掉头向南,遂于黄土高原上开出一条深深的峡谷,成就天下闻名的晋陕峡谷。此一河段接纳了像紫河般上百条河川带来的泥沙,滚滚洪流,遂将泥沙从中游送往下游去,令大河变色。

晋陕峡谷的另一特点,是急速下降,递跌达二百多丈,加上两边绝大部分为陡峭崖壁,河面宽度局限在百丈之内,又多流入的支河,暗礁密布,故而水流湍急,舟楫难行。

势不可挡,在谷底奔腾不休的大河上方两岸,不过是同一高土原被破开为两边,故地貌上毫无分别,在东岸遇上的,在西边河曲高原也会遇到,以黄土造成的丘陵和沟壑为主,又或遇河流而形成的风沙滩地和河塬涧地。

极度干旱造就清晰的视野,有风沙而没风雨,可是当风沙起时,黄尘漫天,以龙鹰之能,也是目迷耳塞,只能凭感觉行事,比之大漠的沙暴,不遑多让,就看风刮得有多大。

午后继续行程,忽然遇上一阵风沙,幸好速来速去,众人均认为是老天爷予他们历练的好机会,令他们更快熟习和投进环境去。吃过沙漠苦头者,如此小风沙,等闲事也。

为避开可能驻在东北方单于都护府的突厥人,他们改采靠近晋陕峡谷的路线,且因尚未天黑,全程小心翼翼,不求速度,只求成功避敌。

日落后,龙鹰忽发指令,全体避往左上方晋陕峡谷的崖缘,各自寻找隐蔽处。

高手似宇文朔、符太等的级数,仍一无所觉,但人人熟悉龙鹰的灵异,毫不犹豫地执行。劲旅团员虽个个负重逾百斤,又赶了近两天路,仍矫捷如龙,剎那间撤离山区内的低地,藏身高处,且没人探头窥望,待龙鹰进一步的指示。

龙鹰、博真、符太、荒原舞、宇文朔藏身在一块巨石后,后面就是纵深百多丈的峡谷,大河的怒哮声从下方传上来。

经历过三门峡黄河大爷的威势,听得他老人家的咆哮,感受特别深刻。

各人蹲着说话。

符太问道:“多少人?”

龙鹰沉声道:“约在七百到八百人间,全属好手,像我们般徒步走。”

宇文朔道:“难怪听不到马蹄踏地的声音。”

荒原舞皱眉道:“此处远离河套,隔着难以飞渡的晋陕峡谷,想奇袭长城边防等同送死,他们要到哪里去?”

博真得意的道:“请教老子吧!我记得峡谷南面有个渡口,也是唯一的渡口,我便经渡口来过这一边,打了个转又从渡口返另一边去。”

龙鹰传音到最接近他们的桑槐,着他找丁伏民来。

片晌后丁伏民来了。

龙鹰问道:“峡南是否有渡口?”

丁伏民欣然道:“幸好我将地形图读得滚瓜烂熟,离此南下二百多里处,有个喇嘛湾,是河曲和晋陕间往来的必经之路,此河湾设置了峡谷唯一的渡口,叫‘君子津’。”

又道:“从君子津西边岸再南走百多里,可抵无定河流入大河的河口,那里我们长期驻兵,敌人若要循无定河偷往长城内去,绝不易闯。”

符太道:“那就要看对方的实力,如类似我们的劲旅,非是不可能。”

丁伏民精通兵法,沉声道:“即使是我们,孤军深入,又不熟形势,讨不了便宜。不过,如能掌握时机,在狼军正面攻打无定堡和鸡鹿塞的时候,骤起发难,等若里应外合,对我们有一定的威胁。”

龙鹰断然道:“是很大的威胁,因对方不乏一流高手。来哩!”

众人站起来,从石上往外望。

灿烂的星光下,一队人现身下方远处,正从一座山后转出来,离他们三、四里之遥。

人数一如龙鹰预估的,达七百之众。

第七章 因机应变

敌队没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折南而下。

龙鹰沉声道:“我认得其中一人,此子叫拔贺野,非是突厥人,乃沙陀族的高手,当年曾随参师禅追击小弟。”

宇文朔难以置信的道:“鹰爷的眼力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天这么黑,竟可从三里外的数百人里,辨认出曾见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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