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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落魄反派后+番外(191)
作者:尔礼 阅读记录
谢敛翻身下马,顺着长街向前走去。
雨水将他周身淋湿,右腿的旧疾隐隐作痛,随着湿寒的雨水浸没周身,疼意越发明显。
腿伤疼痛,谢敛走得有些踉跄。
曾在京都为人人称道的端正守礼,此时仿佛不复存在。
何镂握紧了手里的刀,死死盯着谢敛。
皇帝崩逝的消息,谢敛先一步得知,早做准备。不但如此,还提前传信给了曹寿,令曹寿领兵入京勤王。
今夜皇城被血洗了一夜。
整个汴京城,已然是曹寿与谢敛的天下。
任傅也平在朝中声望如何高,权势如何大。对上手握兵权的曹寿,也只是纸上谈兵。
他不会蠢到分不清如今的局势。
终究是谢敛棋高一着。
但此时向谢敛倒戈,便能躲过一劫吗?
恐怕皇城内的太后,已然死在了谢敛手中,干爹赵宝作为太后的人,大概率也无法保全。
——而他不仅是赵宝的干儿子,更是数次与谢敛作对。
何况他还做了件蠢事。
他以为眼下的谢敛新政被废,又被革职,所以故意想要夺走他的夫人,还派人前去报信羞辱于他。
“走上前来。”何镂哑声道。
谢敛抬眸看过来,却是越过何镂,看向马车内的女郎。何镂趁机抬起手里的刀,对准谢敛的脖颈,劈了下来。
“噗嗤”一声。
何镂的后颈被银簪穿透,疼得浑身一抽,手里的刀自然短暂停滞一下。
谢敛迅速反应过来,拔剑出鞘。
利剑刺穿何镂的胸膛,谢敛抬手扶了宋矜一把,对方这才下意识松开握着银簪的手。
“……我。”她失声。
谢敛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扶她下车。
女郎身体颤抖,紧紧贴着他,哽咽出声。
谢敛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感觉到掌心的湿润与灼热,沉默片刻,抬手将她单薄的肩膀拢入怀中。
宋矜先是攥住他的衣摆,才试探着抱住他的腰。
她的眼泪滚烫地渗入他的衣衫,一滴一滴。
“沅娘。”谢敛在雨中抱紧怀中女郎,抬手抚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低说,“我在陪着你,不要怕。”
宋矜这才在雨中抬起脸,朝着他看过来。青年面容有些狼狈,周身湿透了,血水混着雨水滴落。
然而他立在风雨中,神情沉静。
只是漆黑的眸底,像是隐隐酝酿着压抑的情绪。
宋矜轻声道:“他死了吗?”
谢敛眼都没抬,只道:“没有。”
她陡然间松了口气,抹掉脸上的雨水,偷偷看了谢敛一眼。谢敛没有追究她偷偷跑出来的事,只是牵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上马。
“今夜……发生了什么吗?”宋矜问。
被何镂带走时,她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不说城外被官兵围着,城内街道也有大量的官兵穿过,直往皇城而去。哪怕远远的,也能听见皇城那边传来的声响。
何况……
京都处处挂起白幡。
只有天子崩逝,才会如此。
谢敛接过副将找来的雨伞,撑开在宋矜头顶,随意看了一眼远处的皇城,“有些变故,已经处理好了。”
“是么?”宋矜轻声。
谢敛没有回答她。
过了会儿,才漫不经心问道:“沅娘,你偷偷跑出去,是想要去找谁?”
宋矜被问得脊背一凉,身体不由自主僵硬起来。她略微低垂着眼睑,不敢侧脸,陡然间心虚起来。
“今夜何镂来传信告诉我,你要与他一起去岭南。”
宋矜下意识道:“我没有!你分明知道,我厌恶何镂……”
谢敛淡淡垂眼,语调不辨喜怒,透着淡淡的讽意,“那章向文呢?你也厌恶章向文不成?”
第128章 向岐山八
宋矜哑然, 她确实是出来见章向文。
但……
但她是有正事。
出于理亏,她看了谢敛一眼。谢敛眸光淡淡,抬手揩掉她面颊上的血痕, 并未过多纠结,“先回去。”
“陛下崩逝了, 消息今夜刚刚传回, 京都局势不定。”
宋矜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还是有些惊讶。
她此时顾不上别的, 下意识扫视谢敛周身。他冒雨而来, 浑身上下早已湿透,瞧着倒并未受伤。
宋矜松了一口气。
却仍忍不住问道:“先生没有受伤吧?”
“不曾。”
谢敛视线低垂,落在她一身红衣上, “胆子倒大。”
宋矜想起自己刚拿到的账册,踟蹰片刻,还是说道:“我只怕要先见一面章世兄, 交代好事,再回去。”
谢敛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
手里的缰绳没有松开,仍朝着谢家的方向而去。
雨丝风片扑面而来, 宋矜隐约觉得谢敛不对劲。如今赵简死了,朝中恐怕便是太后掌权, 对他又有什么影响?
……但他今夜身后跟着这么多人,又是去做了什么?
宋矜忧心忡忡, 却不好此时问出口。
“我有东西要交给章世兄。”
她握紧了袖中的账册, 邵家弄丢了账册, 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觉察, 若不在第一时间内将证据大白于天下,恐怕会错失机会。
谢敛问:“什么东西?”
宋矜温声道:“皇陵案的证据, 我需要章世兄帮我上呈天子,还我父兄清名。”
“天子崩逝,眼下没有人能分得出手管这件事。”谢敛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拢,他手虚虚圈住了怀中女郎,垂眼看她,“你便是给他也无用。”
风雨拂面而来。
女郎眼睫微颤,像是有些失落。
谢敛喉间微颤,抬手接过左右递过来的伞。他信手撑开了伞,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嗓音徐徐,“沅娘,你可以换一个人给。”
她像是有些惊诧,微微侧过脸瞥向他。
很快,她低垂了鸦黑的长睫,蹙眉抿唇不语。
雨水溅落在伞面上,错落有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敛才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语调透着几丝说不出的坚定,“我在乎父兄的名声,并不代表,我不在乎谢先生的名声。”
“我不会让你插手皇陵案,平白又被天下人猜度辱骂。哪怕我当年随行前往岭南,就是盼有朝一日,谢先生能帮我为皇陵案沉冤昭雪。但眼下,我改变主意了。”
女郎嗓音柔缓,带着冷噤时的几分颤意。
然而她面容平静,脊背挺拔,像是春日里纤细却又柔韧的柳枝。
“眼下危险,你可以交给我。”谢敛克制道。
宋矜攥住他的手腕,侧过脸与他对视,“我不怕危险。我与章世兄约好了,要将证据交给他,商议如何翻案。”
谢敛蹙眉看她。
他眸子漆黑一片,像是酝酿着浓云般。
“你不怕?”谢敛捉住她的肩膀,扶稳她的身体,语调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你不怕危险,岂知我不担忧你的安危?”
“我亦担心谢先生。”
“但我担心你,可曾做过任何约束你的事?我知道谢先生有非做不可的事,我自然也有我非做不可的事。”
谢敛迟迟不语。
女郎却朝他轻轻一笑,轻声道:“就这一次,你知道我平日不这样任性的。”
谢敛对上她含泪的笑眼,沉默片刻,“好。”
“我送你过去。”
远处一骑疾驰而来,马上将领翻身下马,快步至谢敛身侧耳语道:“已经有了皇长子的下落,怕是马上变要出城。”
谢敛不觉皱眉。
怀中女郎已然有了决断,她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轻声道:“我快去快回,就在不远处的酒肆。”
谢敛将她扶下马背,宋矜接过他手里的伞,叮嘱一句,“注意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