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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薄情(66)
作者:相吾 阅读记录
谢狁想,如此多的饿殍岂是一句年成不好就可以形容完所有的悲剧。
他愤而归了建邺。
等回了谢府他才知道祖父无缘无故地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连床都下不来。
谢狁忧心忡忡地看医书,查药方,祖父对着他摇摇头,他那时候不懂,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不懂,只是记得祖父弥留之际的遗言。
要回北边去。
祖父走后,谢狁唯一的那点感情也没了。
他不喜欢谢府,谢道清是个伪君子,却总是以最高的道德要求他,好像只有养出一个君子般的儿子,才能证明他的品行。
——之后他查出来正是谢道清毒死了祖父,他的不喜,就成了厌恶。
他也不喜欢谢夫人。谢夫人与这世界无数的女子一般,一生困守内宅,却守不住郎君的心,姻缘总被无数的妻妾弄得一塌糊涂,乌烟瘴气,于是不服输的谢夫人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几个儿子身上。
一个优秀的儿子是母亲的无上荣光,她在郎君那里遭到的一切失败都将从儿子身上弥补回来,从此往后,她也不再是被郎君嫌弃的黄脸婆,而是一个教子有方的母亲,她将在雅集上得到无数的尊重。
因此谢狁从很小的时候就能察觉到谢夫人投射在身上那种病态的关注,不像是母亲对儿子,而像是一个工匠对待一块将用来雕琢的木头,为了最终完美的作品呈现,她可以随心所欲切掉木头上的每一块部位。
在这样的家族里长大,谢狁很难体会到纯粹的情感,哪怕被歌颂了千万遍、理所应当的母爱,他都没有体会过。
而到了朝野之中,这样的感觉就更直观且可怕了,君非君,臣非臣,可人人仍旧满口君君臣臣,在虚伪的假面下,行着蝇营狗苟之事。
在那时,他知道了祖父和好友为何遇害——因为那群软骨头世家被胡人打怕了,觉得北上就是亡国前兆,于是下毒的下毒,编排罪名的罪名,齐心协力,维护住了个太平的朝野。
而那些罪行则被心照不宣的掩盖,正若白白茫茫大地,落了个真干净。
谢狁不喜欢这样。
他礼崩乐坏,他君臣颠倒,他的行事作风带着世家的目无臣纲,可是谁又知道、又怎么可能去相信他弑君也好,杀师也罢,都是为了拨乱反正?
就连谢狁都不信,所以他觉得他天生就该做个乱臣贼子。
什么王谢共治天下,世家门阀垄断官场,他都要它们统统在他的帝座下灰飞烟灭。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一点,所以在看到李化吉这般护着李逢祥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也没有看清他的内心。
他只是想着,这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如此纯粹的、停留在秩序之下的情感?
他不信,所以要摧毁掉。好叫他指着那堆残渣去证明这果真是个纲纪颠倒、礼崩乐坏的时代。
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一点,李化吉看着那般弱小、脆弱、固执,仿佛一击即溃,却恰恰是最坚强的。
她就像是颗野草,即便被有意地撒在砖缝里,也会拼命吸饱春风、汲够春水,顽强地向阳生长。
他冷眼看着她咬牙忍受教养嬷嬷的刁难,也旁观她将自我置身度外,向王之玄示好。
那时候他以为她不过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潜意识地将她当作一个利益分明的人——她与李逢祥荣辱与共,她保住李逢祥也是保住自己。
直到李化吉在宫宴上代受了那一剑。
谢狁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团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最赤诚、最纯粹的情感。
可笑的是,面对拥有这样一份珍贵的东西的李化吉,他居然不敢见她,所以他去见了那个可怜的宫婢,他骂她是蠢货,好像是在骂李化吉,好像又是在羡慕那些能让她们为之牺牲的人。
他由李化吉想到了自己养过的那只兔子。
他对生物并不感兴趣,之所以养兔子,不过是因为他们都说动物的感情最纯粹,所以他养了马之外,又养了兔子。可惜了,兔子会乱发青,所有的生物都会,他就不想要了。
可是李化吉不一样,她和他都是人,如果她发青,那就生下他的孩子就好了。
谢狁心想,娶了李化吉,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所以谢狁决定与李化吉成亲。
但成亲也没有像谢狁那般想得美好,李化吉毕竟不是一件商品,只要他买回来就属于了他。
她的情感太充沛了,给予李逢祥的那一份是最外放的,他用了个卑鄙的手段,很快就‘取’了回来,至于余下的那些,谢
狁不懂,他总是这样的,看不懂很多人的情感,却唯独会被李化吉鲜活的表情给吸引。
所以他特别喜欢跟李化吉上床。
在床下李化吉总是怕他,会克制,他也忙,不在乎她的克制。可是等夜晚,是他的闲暇时间了,他就不喜欢这样的克制,而到了床上,李化吉的忍耐程度总是低的,她以为她装得很好,但谢狁总能一眼看穿。
谢狁不懂爱,却很知道什么是恨,而李化吉恨起他来时又总是那么可爱。
她的恨总不能长久,恨意很快就会被撞散,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攀着他的脖子去爱他。于是谢狁的心里就全是满足了,好像在现实中,李化吉也不得不放弃了恨意,无数遍地爱上了他。
他总觉得,他们已经爱了无数次。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李化吉的爱。
第51章
“剪子!”
“麻沸散!”
“止血剂!”
谢灵手脚麻利地拔完箭镞, 又往谢狁的伤口上洒药,麻沸散的药效发挥得并不快,因此谢狁仍能真切地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疼痛。
因为过多失血, 他面部苍白, 嘴唇也失去了颜色, 唯独黑眸越发得深邃,像是凝固的一滩死血, 死死地盯着李化吉。
她被谢炎从地上拉了起来,纤细的手腕上被套上绳索,在被带下去的途中,一眼都没有瞧过他。
弃如敝履,莫过如此。
谢狁忍着疼,问谢灵:“那两支箭是怎么射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清了是李化吉射出了两支飞箭, 谢灵不信以谢狁的眼力会没有瞧见, 因此他自以为是地回答道:“夫人手腕上绑着袖箭, 她是用那个伤害了大司马。”
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倒也回答了谢狁的问题。
谢狁闭上眼眸,将所有的情绪遮掩在薄薄的眼皮下, 半晌, 他道:“好疼。”
谢灵宽慰道:“麻沸散在一刻内会起效, 大司马再忍忍。”
谢狁没有回答。
*
因为李化吉身份特殊, 谢炎在包下的客栈里匀出一个房间关押她, 之后就好像把她忘了一样, 除了三餐照送, 没有人来提押她。
李化吉也不着急, 每回送来的饭她都吃得一干二净。如今虽为阶下囚,但也是自由的阶下囚, 她心情好,因此顿顿吃饱。
至于谢狁,送饭的人不会与她聊天,李化吉也没问,她只是希望他真的死了。
就在李化吉茶饭香甜,夜夜安眠的三日,谢狁发了三日的高烧,由大夫、谢炎、谢灵三人轮守,才终于将他从死线边际救了回来。
李化吉那箭扎得太深了,谢狁从未想过她会杀他,故而毫无防备地中了这样要命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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