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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往异族和亲后(48)
作者:寿半雪 阅读记录
后来一代代口传心授下来,能明显感觉到萨满的能力逐渐减弱,像是被长生天收回了一样。
“不过天洒下黄白色,镜子上的光会告诉我如何做。”
玛麦塔蹲下放掉怀中的牛犊,拿走易鸣鸢手上的传记打开看了眼,指着上面的文字道:“战争的胜败,天灾人祸和生老病死都和天分不开,中原也说‘祸福皆是天意’,就像这个祝生,从他生于富庶之家,最后却因没钱买药而亡,这都是天的意思,不能违背。”
说完,她“啪”一声阖上书,沉静地盯着易鸣鸢,稳声说:“留在草原一辈子就是你的天命,嫂嫂。”
易鸣鸢如坐针毡,玛麦塔每次都好像能穿透自己的心底,探到自己最深处的想法。
一辈子……难道她的逃跑注定会失败吗?
“嗯,”易鸣鸢无精打采地随口应付了一句,旋即不死心地问:“人一定会奉天行事吗,从来不会有差错?”
玛麦塔把书插回原位,眼珠转向铜镜摆放的位置,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 :“列比迭耳是一个很不错的萨满,我十岁开始,她身体越来越差,所以大单于让她早点培养下一个萨满,列比迭耳一共选过五个崽子,但都不是很满意,可是见到我以后,她不顾我阿兄的意见就把我抱到她的黑帐里去了,直到现在。”
易鸣鸢神色沮丧,上一任萨满想也不想就把玛麦塔抢走,她的天赋之高一定不用再多说。
“嫂嫂不用太心疼我,”玛麦他还以为她觉得自己过得太苦了,呼吸间骤然转换了神色,她嬉笑着说:“当萨满也挺好的,吃最好的肉,用最好的皮子,连阿兄都不能再斥责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面对这个年纪不大,却担当着萨满之职的妹妹,她认为自己始终没有尽到一个嫂嫂的责任,易鸣鸢心怀愧疚地点点头。
临别之际,易鸣鸢不敢交代太多惹让她察觉,只好接着说了几句体己话,借着腌制着的野韭花作为由头离开。
玛麦塔似有所感,突然注视着她的眼睛开口:“嫂嫂记得常来找我,羊羔牛犊很可爱,但远远比不上嫂嫂,你不来的日子里我无聊极了,白天也盼,夜里睡前也盼。”
易鸣鸢眨了眨湿润的眼,涩声道:“我会的。”
***
回去后,易鸣鸢心不在焉地剪去所有的韭苔,把处理好的野韭花放在帐外晾干水分。
午时开始风逐渐大起来,摊开的花放出去不消一个时辰便全部吹干了,她抓起一捧,准备放进石臼里捣成糊状。
程枭孤家寡人一个,以往吃的蘸酱都是由厨子统一制作的,因此易鸣鸢专程跑去问宾德尔雅借了个石臼。
她沉默地捣着酱料,目光在石臼上划过,当时拿的时候不在意,现在一看,它赫然是当初自己和程枭共同买的那个。
现在想想,几张可有可无的皮子,两个伊勒根陶勒木,压根不值得他一个右贤王专程跑一趟卖掉,还有顺便带回来的火撑子和石臼,也真的只是顺便而已。
手中的石棒触手冰凉,易鸣鸢无神地将蔫了的野韭花和姜末放进去一下一下捣碎,原来程枭为了让她感到自己不那么没用,特意兜了个圈子领自己到图炉城玩。
眼泪不争气地砸在手背上,易鸣鸢放开石臼,不顾手上碰过辛辣刺激的花汁,悲声掩面哭泣起来。
就算是冰被放在手心捂一阵子也会很快化掉,而她不是一块冰,她是一个有感情的人啊,会徘徊会被触动的人。
易鸣鸢咬紧下嘴唇,直到舌尖感受到血腥味,她腾的一下站起身转身往帐外跑去,一切纷乱的想法和念头全都被抛开,她现在只想立刻出现在程枭面前!
现在,立刻,马上!
“发生什么事了?”
程枭拿着一个果子阔步着,不笑的时候神情高深莫测,他拦住闷头往外跑的人,眉毛微挑,拇指擦掉她的眼泪,“怎么哭了?”
“你回来了,”易鸣鸢气还没喘匀,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有些疑惑。
不是检查粮草吗,怎么这么早就完事了?
但她当下满心都是想和程枭说的话,忽略掉那点奇怪,匆匆在他面前站定。
易鸣鸢脑中闪过很多晦涩委婉的化,但考虑到对面的人不一定能听懂,干脆抛开了所有诘屈聱牙的诗句,什么身无彩凤双飞翼,什么半缘修道半缘君,她全都不说了。
她昂头顿了半晌,第一次说这种话,神情中满是女儿家的羞赧,脸上不自觉浮现两道酡红,“我……程枭,遇到你之前我从不知情爱为何物,我一直以为两人成婚,日子要过得发乎情止乎礼。
我之前说讨厌你,烦你,不想再见到你都是假的,其实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你很好,特别好,我喜欢你抱我,亲我,待在我身边,很喜欢很喜欢!”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渐暗的天光笼罩在男人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程枭深灰的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意外,但最终眼皮半阖,不咸不淡应了一句:“嗯。”
四周静得出奇,一阵风吹得恰如其分,直把易鸣鸢燥热的冲动吹凉大半,她手指蜷缩,不甘心地问:“你……没什么想说的?”
“挺好,英姿飒爽。”她猜程枭是想说她爽利直接,但蹦出来的词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神色也没有太喜悦。
易鸣鸢看他这淡漠的样子,瞬间开始后悔自己热血上头的剖白。
第4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易鸣鸢心里堵起一团混沌之气, 脸上没擦去的汁液熏得眼睛辣辣的难受,几度想开口,但抬头一看程枭满不在意的样子, 还是忍了下来。
怎么一点笑模样也没啊?
当初重逢的第二天还说什么要把自己当天上的月亮奉为独一无二, 时间还没多久呢, 这些话全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易鸣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他说这段话, 见他没什么欣喜的样子,顿时感觉自己颜面扫地, 悄然抽了几下鼻子, 转移话题道:“我做了些韭花酱, 刚做到一半你就回来了,晚饭一起吃吗?”
“吃,这个果子加到酱里会更甜。”程枭抬腕把东西放到易鸣鸢手上,考虑到她吃不了太辣的, 果味可以中和一下。
“你有心了。”易鸣鸢握着果子的手垂下来, 踱步回了一桌子半成品前, 她拿起小刀准备去皮切末, 却在开始前发现红彤彤的果皮上有好几处破了的地方。
坏了吗?
她翻来覆去确认, 细看这些破损都是新的, 没有腐坏变质, 也许是摘的时候碰伤的。
易鸣鸢小心地一点点把这些破了的地方挖掉,手指摆动间指甲不小心嵌进了果肉,这些豁口跟指甲的掐痕完全对应得上。
她琉璃般的眼珠转了转,方才程枭怎么站的来着?
负手而立……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手正是背在身后的。
易鸣鸢松了一口气, 偷偷往帐外处理生肉的程枭那里瞄了一眼,看来他听到自己的话后内心并不是毫无波澜。
但是, 为什么呢?碍于面子吗?
琢磨半晌,手中的酱料也差不多制好了,加入盐后翻拌均匀后放入坛子,韭花酱美味的秘诀就是封上坛口发酵至少一周,静置的时间长了滋味会更好。
将木碗里剩了个底的韭花酱收集到小碟里,易鸣鸢挑起一点尝了尝,味辣生涩,鼻腔里都是辣味,她被激得皱起一张包子脸。
刚做完的酱太涩嘴了,难怪宾德尔雅嘱咐她一定要放满一周以后才能吃,她吐舌哈了两口气,然后赌气般再往嘴里塞了点,左右以后也吃不到了,涩嘴就涩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