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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往异族和亲后(51)
作者:寿半雪 阅读记录
大概是因为这是生命的最后时刻,易鸣鸢的倾诉欲到达了顶峰,身边只有黎妍一个人,也不用担心会被说出去,她侧头勾了勾唇角,坦诚道:“他绑的。”
“想不到他还挺喜欢你。”黎妍灌了一口水,喝下去嫌冷,赶紧往火堆挪了挪。
易鸣鸢被刺了一下,垂眸盯着热烈的火焰,“我也没想到。”
黎妍:“行了,你以为他是真心爱你吗?睡个新鲜罢了,快把头发烧掉,带到你父兄面前多晦气。”
她看对面的人留恋眷恋的样子,明显是舍不得,直接站起身把头发抽走,手一曲扔进火里。
易鸣鸢被猝不及防抢了东西,怔神看着红绳和发丝都被火焰吞噬殆尽,伸手想要去捞它们,但被热度卷上,立刻缩了回来。
她捡起一根树枝,把发结挑到旁边的地上用脚踩灭,捡起来一看发丝全都被燎得焦黄枯槁,散了开来,她侧身朝黎妍怒气冲冲质问:“你干什么!是不是有病!”
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毁人东西!
“爱上敌国的单于,我看你才是有病。”黎妍翻了个白眼,又接着在心里唾骂两句。
易鸣鸢气得想打她,耳畔却在这时传来一声鹰啸,她听出了这是苍宇的声音,当即踩灭火堆,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推着黎妍往马上爬。
“快点,是鹰,他们追来了!”
马蹄的踢踏复又响起,易鸣鸢一刻不停地抽打着马屁股,一路往西奔去。
***
黎妍被颠得快要吐出来也不敢让易鸣鸢慢一点,忍着呕吐死死抱住她的腰。
破晓的时候,她顶着迎面吹来的狂风抬起头望了一眼,惊喜道:“是庸山关!”
“嗯。”易鸣鸢眯起眼睛,她能遥望到庸山关嶙峋的城墙,这就意味着她们找对了路,胜利触手可及。
苍宇还在身后穷追不舍,她的体力因连续驾马几个时辰而消耗殆尽,信念感支撑她来到这里,瘦弱的身体却无法再继续抵抗滚滚袭来的困意。
易鸣鸢强睁着沉重的眼皮,耳畔的风声让她听不见远处的响动,只好拍了拍腰间的手,对黎妍说:“帮我看一眼后面有没有追兵。”
“好,”黎妍松开一只手往后面看去,一眼便被吓到魂飞魄散,大喊道:“是大单于,他追来了,就在最前面,快跑,快点!”
易鸣鸢一半思绪听懂了她的害怕,另外一半却在想,程枭?他怎么可能来呢?恐怕是哪个盔甲比较像的将士吧,黎妍没见过程枭几次,很容易认错。
程枭现在应该正在毡帐内昏睡不醒,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几道马蹄声渐渐逼近,她的瞌睡被尽数打散,单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九连弩,迅速转头间瞄准身后的马腿。
“咔哒。”易鸣鸢扣紧了弩机,她在马上稳住身形,抬眸准备发射,下一个瞬间手上的九环弩却差点脱落。
银鬃栗马,是戟雷。
是程枭。
第4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程枭竟然来了。
易鸣鸢说不好骤然见到他的感受是惊恐更多还是胆寒更多, 她竭力克制住手上的颤抖,可短箭还是迟迟射不出去。
“你放不放箭?”黎妍在马上夺过九环弩,套在自己手上, “你不行我来!”
她在摇晃中拼命扣动弩机, 电光火石间连射了两箭, 但肩膀力道弱加上难以瞄准, 都被程枭轻松躲过了。
易鸣鸢来不及抢回,在黎妍发射的时候感觉整颗心都被攥了起来, 目呲欲裂地盯紧短箭的轨迹, 看见程枭没有受伤松了口气。
没伤到就好。
“别攻击了, 坐稳!”她掰回黎妍的手往腰上拉,心里还存着一丝希冀,两队人马相隔几百米,如果快马加鞭, 也许能赶在被追到前逃至庸山关前数里, 只要能遥遥看一眼城门上挂着的头颅, 她就死而无憾了。
“怎么办啊……怎么办?”身后十几人穷追不舍, 既甩不掉也杀不死, 黎妍哀嚎着掏刀, 几次往脖子上比划, 犹豫半天还是不敢下手。
易鸣鸢没法回答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保持冷静,看距离已经不到十里了,她心里默念“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地上的震动却昭示着两人已是瓮中之鳖。
完了,她想。
随着飞扬的尘土在身侧卷起, 戟雷也顺利超过乘云,堵住她们的去路。
程枭面色凉薄,冷如冰霜,踏马超过乘云,施施然掉头看向易鸣鸢,那眼神不带失望,也不带愠色,他举手挥停所有人,对后面的匈奴骑兵发号施令:“捆起来,带回去。”
易鸣鸢眼眶通红,勒马退开几步,把黎妍护在身后,瞪着下面拿绳逼近的士兵,是在跟告诉他们,也是在告诉程枭:“我不回去,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身后的黎妍手脚发软,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跟一群带着刀的匈奴蛮子呛声,躲在后面哆哆嗦嗦地把手上尖刀对准自己的喉管,半晌松开手凄声哭道:“我不敢,我不敢下手。”
易鸣鸢仰头看了一眼视线内的关隘,恨得几乎要咬碎一口牙,明明就差一点点,明明她们都到这里了,她眺望着做梦都想回到的地方,拔出嵌着红宝石的银刀,苦笑着想反正不会有下一次了,就死在这里吧。
刀锋的寒光闪过,初晨的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暖色,“别怕,我跟你一起。”
说罢用尽全身力气抬腕上刺,她自觉动作已经足够快,可是在刀尖碰到脖颈的一瞬间,程枭突然闪身出现在了身侧,轻而易举地打掉她手中的银刀。
武器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易鸣鸢后颈一痛,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黎妍被士兵拖去时的挣扎和程枭平静的灰色双眸。
他薄唇一张一合,应该是在和自己说话,但昏迷前听声音变得十分困难,她怎么费力辨别都没有听懂。
***
日上中天,帐内透光的口子却全被遮了起来,只余头顶的天幕洒下微弱的光。
“咳!”易鸣鸢是被一口水呛醒的。
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她便被抓着胳膊狠狠掼到床上,这次床上没有层层叠叠的绒毯,梆硬的实木床架根本起不到缓冲的作用,易鸣鸢被摔得头晕目眩,感觉魂都掉了一半。
后脖的剧痛传来,易鸣鸢怀疑那里现在已经肿起来了,她第一时间想起被单独带走的黎妍,手臂撑住身体,试图坐起来,“黎妍呢,你把她怎么了!”
程枭充耳不闻,粗粝宽大的手掌卡住她的脖颈不让动弹,高达身躯铸就的牢笼毫无退缩的余地,他眼圈发红,像熬了数日的鹰隼般颓糜,“你就这么想回邺国吗?”
他泄愤似的收紧手指,慢慢挤去易鸣鸢气管中的所有空气,回忆道:“我给过你机会的,我把你放在巨石边,给你留了马,你当初要走立刻就可以离开,可是你没有。你说你喜欢我,喜欢草原,喜欢这里的崽子们,全都是骗我的!”
喉咙像被碾碎一样疼,易鸣鸢满脸涨红,用指甲扣着他的虎口,呜呜地摇头。
没有骗你,没有……
她张开嘴拼命摄取空气,眼前一点点变黑,她胸中闪过无数种情感,有逃跑失败的悲哀,也有对于践踏程枭一片真心的歉疚。
程枭额头上青筋暴突,凑近她的脸沉声说:“我也警告过你的,蓝色是永恒,坚贞和忠诚,你来到匈奴人的地盘上,就要永远对这个地方怀有绝对的忠贞,不要再想着回到那个给你痛苦的地方。”
他把目光对准易鸣鸢泫然流涕的眼睛,每当看到她这双眼睛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心软,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阿鸢不可能会踩着他的信任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