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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往异族和亲后(83)
作者:寿半雪 阅读记录
被云层柔化了的云悬在空中,易鸣鸢的眼睛被照得干痛无比,不过……要是自己能继续活着留在这里,那就更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听着服休单于在上首部署战术,渐渐眯起眼睛开始打瞌睡。
***
月光盈盈,亥时
“你来啦。”
易鸣鸢朦胧中听到了铁甲碰撞的声响,她与睡魔做起斗争,终于把自己从无休止的黑暗里拉扯出来,一抬眼就是程枭反握钢刀,步履匆匆地从殿门进来。
她直起上半身,一件外袍从背上滑落下去,是扎那颜常穿的花色,几个时辰前,扎那颜见她撑不住困意倒下去,特意拿了一件厚实的袍子给她盖上。
议事殿本就烧着炭火,又有仆人照看,趴在矮桌上瞌睡一会也没事,但因坐姿的缘故,醒来时怎么着也不会太舒服。
易鸣鸢浑身酸痛,像一条软塌塌的面条一样倒在程枭身上,抬头盯他的下巴,带着一点点幽怨道:“怎么才回来。”
“别,我身上都是血。”男人试图推开怀里的“烂糊面条”,他刚杀了一堆敌人,血液沾满了铠甲,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当靠枕的良选。
易鸣鸢被推出几寸,转头果然看见背后和衣袖上全都蹭上了血迹,她一时之间没有恐惧的情绪,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问题是不知道程枭有没有受伤。
她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接着伸手抹掉男人脸颊溅上的血渍,确认道:“那些都无所谓,你呢,你有没有伤到?”
程枭微微扬起眉梢,他心中感慨万千,想到刚来不久的时候,阿鸢可是被马舔一口都要烧水洗脸的,现在被鲜血蹭了满身,第一反应却是检查自己是否安然无恙。
他把易鸣鸢睡乱的发丝重新拢在一起,声音里带着得意道:“这种小打小闹,还不足以让我受伤。”
梳理头发的时候,易鸣鸢好奇地问他:“我还以为你要消失十几天,为什么今晚就回来了?是换人守城吗?”
程枭吹毛求疵地将她最后两根打成个小结的发丝分开,“新调令,涂轱派我直接去西北,我们一起。”
第7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在草原上, 每一项军功都会获得应有的赏赐。
易鸣鸢此次献计,提前出行和加派兵力寻找解药就是她的赏赐。
“又要赶路,是我对不住你。”程枭爱怜地将发丝放下, 路上洗漱困难, 向来是能简则简, 也不知下次摸到这样软绸一般的头发该是什么时候了。
易鸣鸢正轻轻地用指尖敲着程枭腿上的部分硬甲, 小硬片次第相叠,在完全包裹身体的前提下保留了可以活动的空间, 上面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或深或浅的豁口。
她收回豁口上的手指, 认真地说:“你从来没有对不住我, 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同路。”
二人早已谈拢,等到出战时决不能抛下她,温暖的寝殿固然舒适, 但不会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独眠的地方。
对她来说, 半年里赶路多次的确很累, 不过他们每次都有不得不出发的理由, 她也因此看到了更多的壮美山河, 这是困顿在闺房中时无法拥有的经历。
“就当是出门游玩, 这样想是不是好一点?”易鸣鸢话锋一转, 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对旅程的期盼。
程枭眼神柔软了起来,轻笑道:“好很多。”
***
微风无雪,是个晴朗的天气。
逐旭讷听说了去西北的消息,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为此还在服休单于放门口跪了半夜, 他此刻一脸睡眠不够的阴郁之气,胡子拉碴站在阵前。
看到来人, 他瞬间转换了神态,精神抖擞地炫耀道:“涂轱同意了!”
从儿时起,他就盼望着有一天能得到阿爸阿妈的肯定,自己成就功业,而不是在他们的盛名之下,逢人便听得一句“虎父无犬子”。
程枭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逐旭讷是被服休单于选定为继承人的大儿子,看似对他横眉竖眼,实则命根子般地护着,给他磨练,给他铺路,这次答应让他前往西北也是不容易。
“好兄弟,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程枭把一块铁板往他手里一塞,“试试这个。”
逐旭讷稀奇地把东西翻来覆去,巴掌大的贴块被敲成了较为轻薄的板子,上面开了四道细槽,像面具一样,他疑惑地问:“这什么玩意儿?”
易鸣鸢身穿特质的软甲,里头是干净利落的裤装,刚开始尝试着行走,十几斤压在肩膀上,整个人走路歪歪扭扭的,半个军营的路程愣是走了半柱香时间。
好不容易走到程枭身边,她累得急喘两口气,平复后才对逐旭讷解释道:“这是扎那颜新派人打造的。”
她把铁面具往脸上比了一下,四道细槽正巧能横在双眼前,起到视物的效果。
面对刺目的雪时,眼睛会因为疼痛而眯起,一开始是靛颏发现眯着眼睛看东西能持续更久的时间,于是她央着阿妈们做了一块开槽的木面具,误打误撞成功做出了抵御雪面反光的利器。
易鸣鸢得知后,当即把这个面具交给扎那颜,经过一番改进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木料轻便,她们起初想让人抓紧时间雕刻出来,但是一个冬天过去,可供取暖的木料在初春显得尤其珍贵,到了二月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开始烧起了牛粪。
牛粪是牛吃过后排出来的草,既易得到,又便于燃烧,燃烧后只会发出青草的香气,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没有足够的木料,但转日阙毗邻乌阗岭,最不缺的就是铁矿,打造出模具后即可在短时间内浇铸出无数铁面具。
易鸣鸢解释完摘下面具,揉了揉发疼的耳朵,好是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了,压在耳朵上不多时就会疼痛难忍。
逐旭讷听完,爱不释手地把面具接过,在脸上试了一下,“比起瞎眼,疼一阵已经很好了,我阿妈回头一定让工匠再压薄的。”
他指着眼睛位置下方的部分,接着道:“鼻子这里,统统都去掉,还有这儿,穿根绳子,系在脑袋后面,算了,不跟你们说了,我现在就去。”
逐旭讷举着面具兴致冲冲地跑开,迫不及待要去跟工匠交涉,易鸣鸢欲言又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扎那颜已经吩咐下去重做了。”
他手上这块只是第一次打出的失败品,意识到缺陷之后,扎那颜和服休单于令人重新绘制图纸,现在的进程已经到浇铸了。
不过说实话,逐旭讷刚刚的那些想法,几乎和工匠给出的最终图纸完全相同,或许他在锻造方面有更多的天赋吧。
程枭放下她半举起的手臂,“让他去,一会就回来了。”
他提着易鸣鸢肩膀处的接缝,把整副盔甲向上一提,“肩膀酸不酸?”
重量骤然消失,易鸣鸢整个人都松快不少,她坦然道:“好酸,快疼死了,还很闷。”
说着,她手掌摆动,往领口扇风,闷得她浑身都是汗水,再穿一会怕是要湿透了。
“那我带你去帐子里脱下来,换身干爽衣裳。”程枭提议。
易鸣鸢难得露出执拗的表情,她说:“不,我可以的,让我再坚持一会。”
她虽不用上战场,但习惯重甲是对意志很有效的磨砺,要面对恶劣的雪天,耐力和体力的训练都是必不可少的。
程枭把盔甲缓缓去,旋即从腰带里掏出一颗糖块塞进她嘴里,事先提醒道:“不可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