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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往异族和亲后(94)
作者:寿半雪 阅读记录
经他一说, 逐旭讷当场反应过来, 他谨慎环顾一圈后道:“对对对, 第四雪山前雪都浅, 我一时忘了, 还好没事。”
几个时辰过去,尸首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流淌进雪里的血迹,半天后将会被完全覆盖,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天色渐晚上, 程枭下令众人就地生火煮饭,在这里休息一夜。
翌日
程枭勒缰行至喇布由斯马前, 从怀中掏出两个锦囊丢给他,“达塞儿阏氏给你的,进城前拆一个,进去以后再拆一个。”
接着,他又绕到一脸看戏的厄蒙脱身边,脸色郑重地把东西塞到他马前挂着的袋子里,“见到优犁以后打开。”
厄蒙脱是个不大守规矩的人,当场就要往锦囊里摸去,刚碰到一点,就被时时监视着自己的耶达鲁制止了下来,悻悻然道:“啧,你那阏氏生了个狐狸心眼不成?整日里都在搞什么花样……”
他重重捻手指回忆方才的触感,块状,硬的。
回到阵前,程枭俯身摸了摸戟雷的脸,把它当卢上结的冰霜尽数擦去,末了,他为随自己驰骋疆场数年的红漆牛角大弓重新抹上一层油,确保它不至于开裂分层。
待所有人吃饱喝足,程枭带着足足八万人马军械前往距离优犁的左谷蠡王庭三十里之外的第八雪山,还未行至一半,就见前方人头攒动,是整整齐齐的一队骑兵,约有三四万,远处狼旗招展,是优犁的图腾。
“我们中埋伏了!?”
喇布由斯诧异优犁早有准备,自己作为前锋,恐难以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但转念想到自己犯下的过错,他握紧手上的钢刀,打算正面应战。
“别急,”程枭伸出牛角大弓拦住他的动作,“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对面左右翼齐步分开,从中间走出一个彪壮粗犷的汉子,他是优犁身边最得力的部下,略扫一眼他们的模样心里就有数了,招来一个将士道:“去,再调六万人过来。”
他轻蔑地回头望向程枭,抬手用气声吼:“带这么点人,就以为能踏平左谷蠡王庭吗?鹿见了狼还懂得掉两滴眼泪,你们再不为自己哭丧,可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身后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狼?”程枭狂妄地说道,“优犁像老鼠一样躲在雪山里,能操练出多少人?五万还是十万?捅破了天也就十来万,你们要是能打赢,从今天起我名字倒着写!”
对面的人想起身后王庭中裹粮坐甲的其余人等,被程枭这么一激,按耐不住道:“胆敢在这里跟我叫嚣,老子告诉你,整个西北加起来二十万人,你们这点人头,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骑兵纷纷冲过去砍杀,一时间血雾漫天。
喇布由斯这一番话搅出了火,他才不管什么人数多少,左右他都是打头阵的,直接提着刀就上了,冰冷的铜铁在空中撞出火花,他削掉一个敌军的肩膀,粗声道:“杀!”
战场上瞬间回荡起兵器交接声,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耶达鲁在托吉腿上绑好字条,快速将它放飞出去。
***
寒风袭来,冻彻肺腑。
易鸣鸢捧着那株新鲜采摘下来的锦葵,只觉浑身血液都凝滞不动了。
她不敢去想程枭遭遇了什么事情,也不敢去想为什么解药来了他的回信却没送来,她只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是说不出的痛。
雪下得反常,抬眼望出去竟看不到一丁点除了白之外的色彩,易鸣鸢披上雪狐披风,让人把手上的草药煎煮出来,另外吩咐:“把接到鹰的人带来,我有事要问。”
人很快被带来了,俯身恭敬道:“达塞儿阏氏。”
“那鹰送来的时候你可看清了,是什么颜色,熟悉吗?”易鸣鸢手上拿着一根玉笛,正用干净的绒布一点点擦拭着玉笛的孔洞。
经达塞儿阏氏点出,那人忽然意识到那只鹰似乎从没在转日阙内出现过,他养鹰多年,几乎能把每只鹰的模样画出来,“属下看清了,是灰白色羽毛,短喙,身上有黑色花纹,模样倒是不熟悉……以前好像没见过。”
“没见过?”易鸣鸢微微蹙眉,托吉最是明目识途,按理说解药这么重要的物件,应该由它来送,怎么会让一只从未见过的鹰带回来呢?
“达塞儿阏氏,您的药。”
这时,有人送煎好的药进来了。
“放下吧,都出去,我一个人静静。”易鸣鸢开口让所有人都出去,她拿起温热的药汁仰头饮下。
好苦。
还未喝完,她就被苦得直哆嗦,赶紧搁下碗,剩下的那半药汁在碗中轻轻摇晃,寒冷的天气下,任何热食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冷却,不消片刻,解药便成为了半碗冷水。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待在原地,等程枭一行人凯旋,可他们现在音信全无,这支解药被陌生的鹰送回来亦没有一句解释。
他在哪里呢?有没有生命危险?我能做些什么?
两行热泪从眼角流下,易鸣鸢呜咽出声,口中残余的药味愈发苦涩,这时候没人往她掌心放一颗牛乳糖让她含在嘴里,也没人给她擦到眼泪柔声轻哄,程枭现在身处雪山,生死未卜。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距离他们出发刚刚过去九天,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况且锦葵都送来了,她应该往好的地方想。
哭了半晌,易鸣鸢用力吸鼻子,强迫自己停止悲伤,思索起仅有的消息。
一支解药,一只陌生的雄鹰。
灰白色的鹰不常见,或者说在匈奴东南部并不常见,刚到匈奴时,她曾遍览族中所养的上百只雄鹰,它们多为棕褐色,鲜少带着白色羽毛斑点,喙稍长,包括苍宇和乘风,都是深棕色的羽毛,只有身形大小的不同而已。
程枭曾说过,为了鹰能在雪山中不被发现,他们打仗时传信用的都是偏灰白色的鸟,就像将自己定下婚约的消息送到他手上的雪鸮,是白色的。
所以,这只鹰,包括鹰叼着的锦葵,不是程枭派人送来的。
不对。
是他想办法送来的,但不是出自他之手。
而是……优犁。
想起他附在自己耳边笃定地承诺一定会让自己平安无事,易鸣鸢心中的石头放下了大半,不管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手段,或换或诈,从优犁那里取得了解药,都侧面说明他现在安然无恙,没有性命之忧。
思及此,她吐出一口浊气,将药汁喝完,拿起玉笛往帐外走去。
悠扬婉转的曲调在军营中响起,带着思念和企盼,流淌进每一个出门在外的将士耳中,很好地缓解了大家久在警戒中的紧张情绪。
易鸣鸢极目远眺,通过遮天蔽日的雪点数着眼前的高山,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一曲毕,将士们都很捧场地拍手叫好,还有个胆子大的被撺掇着想让达塞儿阏氏再吹一首。
站在帐前的易鸣鸢有些羞涩,这首曲子是她跟着程枭学的,深冬里待在寝殿里无事可做,他哼了两句匈奴的歌谣让自己学着吹,断断续续地练呀练,现在竟也能受到他人的称赞了。
盛情难却,她只好把手指按在孔洞上,打算再吹一曲。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响声,乍一听像是鞭炮炸开,又想靴子踩在硬雪上的挤压声,易鸣鸢愣住,四处张望寻找发声的地点。
但是很快,有经验的将士抬臂一指,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雪,雪崩了!”
易鸣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吓得差点当场昏厥。
山峦的顶端像被切断了一般,整块积雪从山顶滑落下来,周围尘烟四起,难以想象厚重的大雪压到人身上的重量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