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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伦纯悫公主(32)
作者:抱鲤 阅读记录
若非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太过慑人,单凭他言语举止间的随性洒脱,倒更像簪缨人家养出来的清贵爷们儿。
“什么好东西?”容淖虽算得上是在天子重威的乾清宫长大的,但皇帝面对她时,多半是和蔼亲厚的。
连自称都是阿玛,而非朕。
是以,她并不十分为君威所慑。
请过安后,便一派自在缀在皇帝身后。
心中却在暗自揣测,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就是了。”湖心亭外有条九曲连廊,直通湖西那座约摸只能容纳十余人落脚的小岛上。
皇帝走过连廊,并未上岛,挨着廊柱转悠片刻,走走停停,还不时弯一下腰,像在找什么东西。
容淖不明就里,下一刻便听皇帝兴奋唤她,“此处位置极好。小六,你过来。”
容淖靠过去,学着皇帝的姿势,父女两歪头并排趴在连廊上。
皇帝以扇指向小岛北侧水滩里,那一小片靡紫之色,笑问容淖,“小六,你可知那是什么花?”
容淖定睛细瞧,靡紫花海开得正盛,花与叶都形如睡莲。但又与睡莲略有不同,尤其是花蕊处,竟伸着无数金色触角。
重紫逢金,十分耀目。
就算把罕见的并蒂莲花捧去它面前比美,怕也是逊色的。
容淖见花珍奇,想了想,猜测道,“之前听说,有传道士千辛万苦从西洋带了几株特别的莲花来我朝献宝,结果种在水里既不打苞更不开花,莫不正是这些?”
“好几年前的事了,若非有奴才们提醒,朕早把这茬抛诸脑后了,还是小六你记性好。”皇帝笑指,“这不,终于开花了。”
“不错。”容淖毫不吝啬夸道,“就冲这耀目不俗,恍似光火的金色花蕊,白养它不开花这几年也不亏。”
“那金色并非花蕊,只是触角而已。”
皇帝纠正道,“此花共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几重紫色花瓣;第二层次便是密密匝匝的金色触角;最里层被金色触角严严实实包裹其中的才是花蕊。只有等到特定限期,金色触角才会张开,露出里面有含苞欲放之姿的花蕊。”
特定限期。
容淖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耳熟,饶有兴趣追问,“难道是与‘月下美人’昙花一年一盛同个道理?”
“不,它比昙花残忍。”皇帝唇角笑纹淡去,目光紧擒容淖,沉声道,“昙花盛于月下,至少有一个时辰的限期,柔桡舒展,惊鸿翩舞。”
“而此花每年虽固定开花七日,却只有在凋谢前一刻,密密匝匝的触角才会打开,露出花蕊,真正一绽风华。”
“听传道士讲,金色触角正是为保护花蕊安睡而存在,所以这花名为——睡火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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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皇帝话音落下,容淖面上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抑如乌云的凝重。
因为她听懂了‘睡火莲’。
金色触角密密匝匝裹住花蕊,尚能维持一个花盛的安稳局面。
若花蕊贪一时畅快,一意孤行,要摆脱触角面世‘绽放’,结局便是‘枯萎’。
她若是睡火莲的花蕊,皇帝便是密密匝匝,无孔不入的金色触角。
不,又和睡火莲不一样。
皇上要处置她,轻而易举,根本用不着玉石俱焚,一同枯萎。
“小六。”皇帝站直身,充满压迫的目光俯视容淖,“朕曾对你说过,只要你能活下来,将来你定会是最值得阿玛骄傲的女儿,大清名望最盛的公主。阿玛把你带在身边栽培十年,是要赐你锦绣前程,而非容你犯傻的。”
容淖额上溢出细汗,呼吸不由自主加沉。
某个瞬间,她真想遂了睡火莲的花蕊,不管不顾把这些年所有的介怀怨愤倾泻出来。
可理智告诉她,时机未到。
昨日五公主能轻易替她挡下‘一劫’,便证明旧事稳固如铁,不容翻搅置喙。
还得等,不能枉做无用功。
“小六知错。”容淖僵着脊背,下跪请罪。膝盖还未彻底弯下去,便被皇帝捞着胳膊一把提了起来。
“你是阿玛看着长大的,阿玛比你自己还清楚你的秉性有多固执倔强。若能轻易撒手放弃,便不是六公主了。”
皇帝轻摇折扇,嗤笑,“你那认错,嘴皮子功夫罢了,索性省了。今日阿玛不为点你想通,只需要你明白何为‘惧’,这便够了。”
容淖眨眼,缓声道,“是。”
“行了,花也赏过了,阿玛另有一事问你。”皇帝示意容淖随自己回了湖心亭,开门见山道,“听说昨日大阿哥放策棱兄弟入了内宫,你还见到了。十多年没让他们见到你,这次见面情形如何?你可有选中谁?”
“我选?”容淖意外反问。
“是。”皇帝肯定道,“你选。”
“还是阿玛你选吧。”容淖眼珠悄然一转,“反正他们都不喜欢我。一个嫌我丑,一个说我脾气差。”
第15章
溽暑六月,火伞高张,湖心亭中气氛却如雪窖冰天。
先前的父慈子孝的和乐画面,在皇帝抬眸,正色审视容淖的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个由他选中,亲自培养长大的女儿。他在她身上花费的心力,并不逊于可承宗器的皇子们。
她也足够争气,聪慧机灵,胆大心细,在他为她设计的前路上畅通无阻,从未让他失望。
可有时候,她的胆子未免大过头了。
“小六。”皇帝转动玉扳指,唇角深纹略耷,面上没有一个正常父亲听闻女儿被人嫌弃后的愤怒,只有一脸的高深莫测,他沉吟道,“策棱与恭格喇布坦为四阿哥伴读,是在上书房,朕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连君王自称都出来了。
容淖听懂皇帝言中暗藏不悦,大有维护之意,仍旧不惊不慌,大胆问道,“阿玛不信我?觉得是我昨日没看上他二人,遂打算中途撂挑子不干了?”
皇帝不置可否,沉声说起,“这十一年里,但凡你的生辰与大小年节,策棱兄弟从不敢忘,皆是重礼相赠,他们府上大半家底都堆在你明德堂的小库房中。以你之言,难道他们多年来的对你的牵挂、对大清的恭敬都是装出来的?”
“重礼。”容淖漫不经心答道,慢悠悠掰手指数起来,“阿玛说的可是那些个头能赶上我腿粗的金如意、玉如意、金镶玉如意、玉镶金如意、玛瑙如意……嗯,确实极为厚重,重到只能拿来占库房,免得摆在座旁压塌扶把,悬在壁上扯垮房梁。”
一只手数不完,容淖又换另了一只手,“哦,好像还有珐琅如意,翡翠如……”
皇帝认定近来自己对容淖疏于管教,纵得她不甚规矩,本来意欲借机敲打她几句,免得筹谋十多年的深远之计,因她一着意气,满盘皆输。
可当听闻这一水儿的‘如意重礼’,皇帝一时竟莫名觉得底气不足,见容淖有把另外一只手也数完的架势,赶紧打断。
“行啦,行啦,礼重情意重。你看不上他们送的粗狂物件,自去阿玛的私库里挑精细有趣的奇珍。等日后你出降漠北,凡入你眼的,阿玛全部赠予你做陪嫁。不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帝话锋一转,慈父面目倏然被莫测阴鸷浸透,目若鹰隼,紧紧锁住容淖,“阿玛不想再见你如方才这般,出言行事毫无分寸!”
“不管你是真瞧不上策棱兄弟的人,还是因幼时遭遇对他们耿耿于怀。就算你能施手段毁他二人前途,让他们无缘尚主,又能如何?你的归属,终在漠北。”
皇帝言语间,冷静得近乎无情,“偌大的漠北蒙古,并非只有他策棱这一支是“黄金家族”嫡脉,你可以嫁给任何人。十多年的谋划,漠北于朕,势在必得,不会因任何人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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