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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青山(67)

作者:逐舟客 阅读记录


然后那身影慢慢消失在了林间。

晏决明怔怔望着她的背影。

和煦的春夜,风儿吹个不停。柳絮飘扬而下,宛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晏决明站在纷飞的纯白中,心跳清晰可闻。

身后,沉睡的惊鹊振翅而起,倏忽间飞入云间。

-

夜已深,晏决明缓步走进观宅。

天宝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一路上他都觑着他的脸色,生怕他又与“那位”闹了不愉快。

好在他看上去并无不妥,只是有些神思不属。

回到观宅,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晏决明“啧”了一声,擡头就见这位向来风轻云淡的世子爷,急匆匆跑进了书房,还将门紧紧关上了。

天宝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在书房门外蹲下。

半晌,晏决明猛地拉开了门,天宝吓得当即跳起来,连忙跟上去。却见他又大步流星走进厢房,“砰”地将门摔上。

天宝站在庭院中间,挠挠头。

屋内,晏决明憋了一肚子气,强忍着怒意打水洗漱一通。

他不喜欢人贴身服侍,向来亲力亲为惯了。只是今天格外气恼,连放铜盆都砸得满地响。

终于在床上躺下,他盯着头顶床帐,心中越想越气。

今日程荀与他提起那位“松烟”时,他便觉得耳熟,到了家门口突然想起来,曾在曲山给他的信中见过。

等刚刚又去书房一看,才知道这位松烟有多不简单!

也是他犯了糊涂,刚收到信时只顾着为程荀难过,没注意曲山字里行间隐晦的暗示。

什麽叫“多有照顾”?

什麽叫“好似兄妹”?

什麽叫“府中衆人言”?

再想起程荀今日提及他时的片刻犹豫,他还有什麽不懂的?

阿荀如今才多大,这小子就不怀好意地献殷勤!

可转念一想,如今她也十六了。放在普通人家,已经嫁为人妇的都比比皆是。

……就算阿荀十六岁了,这松烟也绝无可能!

难道他真要像王伯元说的那般,开始给阿荀物色夫婿了?

他烦躁地翻个身,脸正对着墙。

若真是要挑夫婿,学识家世那是硬条件,暂且放在一边。最首要的还是品性与气度。既不能太看重女子外表,也不能如那瞎子一般,看见个女子就凑上去献殷勤。最好还得是后宅干净的,若是父辈的后院就一堆莺莺燕燕,那家风也好不到哪去。

他想想在京中认识的王孙公子、官宦子弟,有些糟心。想了半天,终于数出两个家世人品、气度才学都还勉强的公子。

可他又想,阿荀在他眼中自然什麽都好。只是这两位家中都有些古板,阿荀的新身份得尽快了。最好明日就给姨母写信……

思绪绕山绕水,最后又绕回了原点。

他猛地坐起来,双手抱臂。

将他们划进待选名单里,就算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还想着挑三拣四?也不看看自己长什麽样,阿荀长什麽样。

他想起今夜月下,阿荀站在他身前,擡头仰视的面容;又想起最后她站在风里,向他遥遥挥手的样子。

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慢慢躺下,望着床帐上那纤弱却柔韧的兰草,脑子里一片混乱。

月照纱窗,那兰草在幽微月色中,愈发清丽。

他忍不住擡起手,在半空中,描摹那兰草的模样。

兰草上的露珠好像滴落在他指尖,他收回手,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不见那水珠的蹤影,可指尖却清晰地传来濡湿的触感,好似今夜的某一刻。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闭眼,指尖轻轻落在了半片唇上。

春日到

天边才微微透出些许月白, 晏决明便醒了。

三更天睡下,他只堪堪闭眼两个时辰。甫一沉入梦境中,他就望见一片幽深瑰奇的光亮。他站在虚无中,难以自控地耽溺进那光亮中。

他擡脚迈进去, 似水又似云的存在将他轻轻托起。他刚沉沉陷进这水云之间, 这光亮有如一团迷雾, 骤然抽身而去。他慌忙追赶, 却怎麽也追不上。

那团光亮愈发渺远,追赶中,他猝不及防踩进一道断崖, 陡然坠入无尽黑暗中。

那失重感将他惊醒, 他缓了缓神, 前额后背都落满冷汗。他站起身,脚踩到地板,才有了回到人间的实感。

他回想梦中那片令他着迷神往的光亮,一时觉得熟悉, 一时又觉得荒唐。清醒的人又何必追究梦的逻辑真僞呢?

天色尚早, 他干脆换上利落的短打,拿上短剑在亭中操练起来。

他对自己向来苛刻。出生金尊玉贵,不提他本就天资聪颖, 就单论他不惧寒暑的勤勉,就足够招眼了。这些年,身边人或真心、或假意的夸赞和挖苦不断, 他却从未有过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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