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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青山(74)
作者:逐舟客 阅读记录
庭院里最后一点残红打着圈落到他脚边。
他望着那凋零的花瓣,难以欺骗自己。
他也是人,也会有野心和嫉恨。他五岁起就在少爷身边伺候,十多年的辛劳,难道真的比不过那曲意逢迎、溜须拍马的小子麽?
还有程荀。若是他被那小子挤走,程荀会不会更看不上他了?
程荀的背影消失在白墙黛瓦之间。
他握住拳,心中思绪翻涌。他想,他迟早要揭穿曲山那小子的真面目。
程荀匆匆走回偏房。正是午后,屋外阳光刺眼,胡婉娘此时正在午睡,轮到玉扇当值伺候,她暂且能休整片刻。
她仔细关好门窗,愣怔地坐在矮凳上。
她没想到,曲山的手段,不、或许说应该是晏决明的手段,居然如此之快,区区一个月,就在胡品之身边安插上人手。
她心跳如擂鼓,滚烫的血液游走全身,在经络里激蕩。
她期待已久的那一天,是不是也快了?
胡思乱想半天,她又想起松烟的话,蹙了蹙眉,心想,该找时间让曲山提防点松烟。
她一边想着,一边拿过竹篮,收拾晏决明送来的东西。
松烟的话令她咋舌。过去的松烟,为人坦蕩大方,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如此一面,可今日,他语气里那明晃晃的嫉恨和妒忌却让她心惊。
原来,嫉妒是无法隐藏的。就算刻意埋在心底最深处,也会一不留神,从眼里、嘴里冒出来。
她不无讥讽地想,世上总说女人善妒,却从没见谁提起男人的善妒。可男人面对竞争和威胁时,不也是摆出那副强撑着保持体面、实际不堪一击的脆弱模样麽?背后诋毁、使绊子都是常有的事,为何留在史书之中、被千古耻笑的却是女人的身影呢?
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她回过神来,低头望去,竟然是只朴素的镯子。
她心中不解,又在竹篮的垫布下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镯子作防身用,遇险便轻旋内圈机关。纸上还仔细画了镯子的内部机关,细致地写明了镯子的用法。
程荀小心翼翼拿起镯子,果然在内圈看见一个小小的裂缝。她轻轻旋开那裂缝,里面藏着一个凸起的机关。只要轻轻一按,镯子外面,那层看似装饰的镂空处,就会射|出数颗针尖大的暗器。只要对準要害,一击即能毙命。
程荀心跳怦怦。
她盯着镯子看了半天,心想,只要她愿意,现在就能了结胡品之的性命。
半晌,她才平静下来,找了个木盒,好生收起那镯子。
让胡品之就这麽无声无息地死于暗器,实在对不起她蛰伏胡家这麽多年,也对不起直接间接死在胡家人手里的那麽多条人命。
他们也该尝尝手无寸铁,只能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求饶的滋味。
午后,程荀按时走到晴春院。胡婉娘刚刚睡醒,气性正大,一个刚来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给她梳头发,只因为选了支她不喜欢的虫草簪,就被她推到一边,狠狠训斥了一顿。
程荀走上前,默默扶起想哭却不敢哭的小丫鬟。那丫鬟将将十岁,长得瘦小,站起来还没到程荀肩膀。程荀眼神示意她出去,自己走到胡婉娘身后,先是为她揉了揉后颈,又拿起木梳,一下下从头顶通到发梢。
她轻车熟路安抚着胡婉娘,胡婉娘甚至没有睁眼,也能知晓来的人是程荀。她终于顺气,闭着眼睛,语气满足,“这麽多年,还是你靠谱。”
“将来,我就是嫁去天涯海角,也是要将你带走的。”
程荀手上一顿,擡眼望着铜镜里餍足安逸的胡婉娘。
她声音轻柔:“姑娘爱重奴婢,这是奴婢的福气。”她故作夸张,“便是姑娘要赶玉竹走,玉竹也不愿意呢。”
胡婉娘被她故作谄媚的语气逗笑了,“我赶你干嘛?这麽多年,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也就是你顺我心意。”
胡婉娘的奶娘身子骨不好,早些年就被胡婉娘送回溧安老家荣养了。胡婉娘气性大、不好伺候,这麽多年下来,能安安稳稳待在这晴春院的,也只剩她和玉扇了。
胡婉娘又贯是个心气高、不甘居于人下的。玉扇性子耿直,对主子倒是忠心,只是遇上了胡婉娘与人争锋的局面,往往是那个火上浇油的。最后,多半还得是靠程荀在其中周旋、缓和。
“上次那贾三娘在我面前得意,若不是你在旁提醒,我怕是要着了她的道!”那位知府家的小姐贾三娘,端的是个大家闺秀的架子,内里却争强好斗,是个不输于胡婉娘的跋扈性子。胡贾二人多番争锋,如今胡婉娘提起她还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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