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玉珊被自己儿子戳到痛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们还能去哪啊？哪儿也去不了，最起码呆在将军身边，还能得到一份周全……”

自打景王称帝，余氏就开始排除异己，首当其沖的就是沛家，那是先皇后的娘家，太子南司丞的母族。

得亏她当时一意孤行要生下叶鸣赫的孩子，而私逃出来，否则难逃那朋党相争被诛杀的一劫。

意书听得似懂非懂。

沛玉珊摸了摸意书的脸，轻声道：“乖，娘不能离开。我的好书儿，现在……就这一个办法了。”

她抹掉眼泪，出屋自己去打来一盆凉水，再把意书脱了个干净。意书小小的脑海中涌现了那不堪的回忆，他抱着胳膊牙齿打颤，对沛玉珊小声乞求，“阿娘，我不想这样……”

沛玉珊柔柔地笑着，布巾沾满凉水，朝意书走近，轻声道：“好书儿，只有你能帮你娘了。”

……

淮序听说营里来了两个孩子，原想着能有小伙伴和他玩儿呢，他探头探脑了好一阵，也没见着那两个孩子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扑呲，扑呲——”

就在他拐身要回屋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这样古怪的声响。

不像人，又不似鸟。

“扑呲，扑呲——”

他顺着声音去寻，东张西望地找，可还是没发现是什麽东西发出来的响声。

“淮序，嘿，在这儿呢。”

那声音近在头上方，淮序仰头，看见蹲在树杈上被绿叶遮挡住的鹤安。

他心里一惊，抡起小胳膊，迈起小腿儿就往屋中飞奔。

上次诓骗了鹤安的紫兰剑，鹤安不会要把他摁在地上打吧。

“阿娘，阿娘——”

“嘿，淮序，淮序，你别跑。”鹤安急了，但声音又不敢放大，“你别怕，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阿序，怎麽了？”苏念听见淮序那惊慌的声音，赶忙从屋中沖出来。

“没……没事。”淮序听到了方才鹤安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赶忙摆手。

“那你慌张什麽？”苏念不乐意了，她以为淮序遇到了麻烦，吓得她撚着针就跑了出来。

淮序挤出一丝笑容，“刚树上的毛毛虫掉我脸上了，喏，阿娘你看。”

淮序伸开手，掌心上有一只半死不活的绿色蠕动的大青虫。

苏念嫌恶地瞥了一眼，摔了帘子进到屋中。

八十六

鹤安从树杈上跳下来, 淮序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对方的举动，“你先别过来, 让我看你给我带了什麽？”

鹤安朝淮序伸出一只胳膊, 手臂上绑着一个十分小巧的弩机，他另一只手搭在弩机的一个机括上, 擡臂瞄準、指尖按动。

淮序脸色煞白得抱着头蹲下，伴随着一声极小的“嗖”的破空之响, 那小弩机射出的一根细长的竹棍，却扎在离他数步之遥的地方。

他放下手臂, 缓缓起身, “呀，这真是个好东西。”用惊讶和欣喜来掩饰现下的尴尬。

鹤安将手臂上的小弩机卸下来，淮序想凑近又犹豫，鹤安靠着树道：“你不敢过来？”

淮序有点扭捏，看似往前挪了几步，其实还没平常的一步大。

鹤安将弩机放在脚边，绕到树的另一头, 依旧背靠着树, “现在行了吧。”

“嗯。”淮序点头，跑到树跟前将小弩机拿在手上，眼神立刻露出别样的神采，不住地小声赞叹，“哇，这是弩, 怎麽那麽小？可跟军中的弩机是一样的，竟然能射出‘箭’呢。”

“放‘箭’的地方有特殊处理, 可以放更细更小的‘箭’。”另一边的鹤安说。

“哪里呢？”淮序仔细端详。

鹤安走过来，用手指着一个拨片，“你看，缓慢地拨动这个小片，就可以调节，细一点粗一点的‘箭’卡进去，都会合适。”鹤安详细地讲解，“正常情况下，像军中那样的弩机是需要青铜的，我这个是纯木质，肯定没那麽结实，但只要爱惜，玩儿个两三年没什麽问题，而且準头绝对没得挑。”

“啊，真的吗？”淮序轻轻地抚摸，扬起小脸儿羡慕地看着鹤安，“是叶鸣赫……你爹给你做的吗？”

不管是紫莲剑还是那把弓，淮序虽喜欢，但他知道自己还小，还没到用那些武器的年龄，这把小弩机简直太适合他了。

他在自己手臂上比划，绑臂也做了处理，连他这麽细的胳膊，扣绑上去也刚合适。

他从来没有父亲，有卫慈陪伴有阿娘疼爱，他好像也没觉得父亲很重要，可是现在，他好羡慕鹤安。好像他很想要的一些东西，很想成为的那个样子，鹤安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都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