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慈道：“谢国公好意，在下这次定能高中，为天子门生。”

叶鸣赫不由一哂：“卫公子的乡试院试名次皆不错，这次不知……”

此话一出，卫慈温和的笑意也渐渐收了，乡试院试都考第二，不过是认为第一无趣，练练自己控分的能力，会试麽……

“状元势在必得。”卫慈擡袖，端的一派傲骨风貌。

两人言及此，似有火花闪亮，又有暗潮涌动，一个是镇守西北的冷面阎王，一个是素负盛名的傲气才子，彼此相对都默然了。

些微变化，就除了苏念感受不到，她还笑盈盈地道：“阿慈，你合该谢谢国公爷，上次那件事，还是国公爷出手相帮的呢。”

“是吗？”卫慈转而又换上一副温雅清润的面容，对叶鸣赫道，“择日不如撞日，国公可否赏光，与在下去城内一叙，聊表在下谢意？”

叶鸣赫心道，他本要独留下苏念陪着外祖母，自己去办事，但看这形势，恐怕就给卫慈与苏念单独相处的机会，便道：“君之所邀，盛情难却。”转头对苏念用了平生最柔和的语气，“晚些时候我来接你。”

见两人离去，苏念有种古怪的感觉浮在心间，叶鸣赫的性子不必说，冰冷如山巅之雪，无人敢靠近。那卫慈别看与人相交一派温和的样子，实则她清楚得很，也是难以叫人亲近的脾性，但方才，她就是觉得两人之间不知有什麽契合之处，你来我往的，居然都对彼此说了好些话。

她边想边往山庄内走，还没走到纪老太太的院子里，一个圆脸的丫鬟笑着迎了上来：“苏娘子。”

苏念记得她，表姑母身边的贴身婢女，名唤“香君”，见着她，便知表姑母也在，她道：“我表姑母是否在山庄里？”

“是，夫人就是遣奴婢来寻娘子的。”香君道。

苏念想表姑母好歹疼她一场，她从侯府离开也不曾辞别，今日恰好在山庄，是相见的好机会。

本打算立刻同意，让香君引着去见表姑母，但一想到表姑母是纪沖的继母，当初她与纪沖能走到一起，大半是这个表姑母有意撮合，会不会表姑母要见她就是劝说她，与纪沖重归于好？

她是铁定不会同意，也不会碍于长辈面子不敢驳斥。

但是，万一纪沖在怎麽办？

叶鸣赫这会儿又不在。

她心内不由一突，便目露迟疑。

香君道：“苏娘子好些天都不回侯府了，夫人常念叨呢，这几日才在山庄里守着，等娘子来。”

苏念微愣，“姑母一直在山庄里住着吗？”

“好几日了。”

苏念想既然都住了好几日了，便不是突然接到她要来山庄的消息故意守着，那纪沖就更不可能在场了。

再说叶鸣赫才“提点”过纪沖，不让他来纠缠，纪沖那麽怕叶鸣赫，想来也不敢。

但苏念心里还是有些惶然，她对香君道：“我还有事交代给谢央晚，你在这略等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就回到自己的屋中，从小抽屉里取出一枚白玉扳指，找到谢央晚，道：“央晚，我求你个事，我一会儿要去我姑母那，你见我一炷香还没出来，就赶紧拿着这个扳指找楚国公。”顿了一顿，“楚公国，就是你说像那个话本戏文里最俊最俏的郎君。”

谢央晚狐疑，各种问题萦绕在心头，但见苏念神色急切，她也就先不多问了，只点头。

苏念随香君前往，见着苏氏就行礼，“侄女儿给姑母请安。”

“快过来吧，我的好念儿。”苏氏眼中含泪，几步上前就将苏念扶起来，托着她的手臂都在颤抖。

在侯府住的这半年来，表姑母真的待苏念特别好，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有时都让她怀念起母亲来，见着表姑母这个样子，她鼻根一酸，眼圈也红了。

苏氏拉着苏念的手，仔细端详着：“你和世子的事，我都知晓了，他知道错了，在我面前哭了几回，说让我劝劝你。”

“姑母，不必，只是我们有缘无法罢了，侯府以后我也再不回了。”

“那怎麽行？就算不回侯府，这臭小子干的蠢事，你就这样原谅他了？你总得让他给你道歉。”擡声向着内室道，“沖儿，来！”

二十七

与苏念道别之后, 叶鸣赫坐马车，卫慈骑马，两人的言语依旧在继续, 从暗中对火变为明枪往来, 火药味愈发浓烈。

叶鸣赫道：“春闱在即，各地书生试子最晚也会提前半年来长安, 提前一两年的也有。某听小念提及，卫公子才到长安, 可是家中有事绊住了脚？若如此，某可尽绵薄之力帮扶卫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