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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应笑我(45)
作者:青青荔枝 阅读记录
虽然声音很低,老人还是听清了,他脸上礼貌性的笑容也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过了几秒,下齿连着嘴唇开始颤抖,最后伴随着一滴泪珠的滚落,那笑容彻底崩溃,老人低头掩面,泣不成声。
青衣男子见状,悄悄退出了房间。
片刻,公孙越镇静了下来,大步迈到穆予身前,压着嗓音道:“可是虞儿?”
穆予点点头。
“你真的还活着!?真的?!”
公孙越一下将穆予拥到怀中,久久不曾撒手。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老夫竟真没有认出你来。”他紧紧搂着穆予的肩膀,细细打量着他,“好孩子,你这些年都是怎麽过的?当年我托人四方打听你的消息,却只收到你目盲的讯息,不久,你和程堇的死讯也传了过来。没想到,在这年老体衰之时竟还能再次与你相见啊...”
就这两三句话的时间,他几度不能自持,一边哽咽一边问着,“既然你还活着,那程堇应该也活着吧?”
听到此处,穆予不禁低下头,两颗豆子一般大的泪珠“啪”“啪”滴到了他的布靴之上。
“程爷爷,他死了,十七年前就死了。”
程堇是从小伺候李玄宗长大的公公,后来赐封内务总管。虽说他官至内务总管,待到李虞出生后,他却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顾这个小太子了。李虞是程堇一手带大的,这句话没有任何毛病。
“死了!?他真的死了......”
公孙越神情恍惚,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在地,穆予见状赶紧扶他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他连忙又问,“那,这些年你又是和谁一起长大的?”
“薛兰。”
**
与公孙越不同,薛兰与李玄宗是忘年之交。
这一年,皇城司正使薛兰刚过完三十岁生辰,便领了李玄宗之命带着五千精兵,押着三百个朝廷钦犯到岭南服刑。
岭南的冬天从来不像信阳城一般天寒地冻,白日这里的人们皆是粗布短打,稻草芒鞋,夜间于卧榻上躺着竟也还会渗出热汗。
薛兰到岭南已经一月有余,閑来无事时最好一口酸甜的荔枝。眼看着回信阳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命人摘了好几竹篓的荔枝悉数装上马车,準备带回信阳给李玄宗和苏贵妃尝尝鲜。
这日,他将这一个月来针对这三百个刑犯的安排和计划整理完毕,回到平日宿的那间稻草房时,已经快接近子夜。进门前,突见北边方向的夜空赤红如火,心里莫名溢出一阵惊悸。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迈进房门,后脚便有下属来报。
“薛掌使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信阳城兵变!官家他,他被人杀了!!”
“咚”的一声,手里还未吃完的半颗荔枝已经滚落在地。
“你说什麽??你跟我说清楚!”
这时,一声悲鸣般的马嘶响彻了夜空,一个头戴竹笠、斗篷加身之人快马而来。
下马后他几近摔到薛兰跟前,掏出腰间信筒:“薛掌使,官家口谕!”
薛兰接过他手里的信筒,眸中映出火红的烈焰。
「皇城使薛兰,不得率兵回城,立即赶去断魂崖处接应程堇。吾儿李虞,托孤与卿!」
拿着信纸的手颤抖不止,悲至极处,薛兰仰头长啸,顿时引得天地共颤,百鸟共鸣!
“臣薛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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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越已经再次红了眼眶:“薛兰既已赶去,程堇又为何会死啊!”
“因为程爷爷说。”穆予极力抑制几近崩溃的情绪,“他说,他想让我无忧无惧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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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一场大雪,信阳城外的抚青河水早已结冰,从信阳城到断魂崖的官道也被厚厚的白雪封得严严实实。程堇带着小李虞一路跋山涉水,抄着小道朝一百里之外的断魂崖赶去。
去断魂崖的路程堇可太熟了,他进宫当太监以前就是老君坳一采药童,经常会爬到断魂崖采些草药换钱。一老一小沿路食野草,喝雪水,宿山洞,程堇腿脚不便,李虞又太小,两人用了将近二十日,才赶到了断魂崖。
另一边,薛兰一路快马加鞭彻夜未歇,用时十五日便从岭南赶至断魂崖。两人赶到时,薛兰已经等了他们五日了。
“太子殿下,程公公。”
薛兰下跪朝拜,却被程堇立即阻止:“往后啊,可没有什麽太子殿下了,你千万要记得。”
“是,薛兰必当谨记!那我们便立即啓程吧!”
“等等。”薛兰刚把李虞抱上马,接着要去托程堇之时,却被程堇挡了下来,“容老朽问一句,薛掌使手中共多少兵马?打算去往何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