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明明什麽都未做过，啓元皇后对自己的大儿子不公，可她将自己所有的罪孽加之在你的身上，对你又有何公平可言？王爷为自己的哥哥代罪，还要为啓元皇后代罪，早已一身伤病，可他们的罪与你何干？你太过......太过良善了。”

在这一刻，姜秋叶已然不能懂他的良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永远做不到他这般。

他的厌食之症来源于心，不仅仅是那些年饑饿的流亡，更是他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有罪之人，亲自为自己的双手铐上枷锁。倾注一切为天下万民，以赎其罪。

多不公平啊，他根本不欠皇帝任何，欠皇帝的明明是他们的母后。他从小天之骄子，从来未做错过任何事，凭什麽让他来承受这一切痛苦。

可是他太良善。

如今她知，她不能去开导他，也不能去诌掇他造反。这件事，数十年的沉澱，太深，太刻骨铭心。无人可开导，无人可扭转。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试图去理解他，陪伴他，成为他。

“对不起，王爷，我以后不会再有让你造反的想法。”她定定看入他的瞳中，所有的心疼压制在胸口，不让他溢出。

“可是王爷，你要记住，如今你非孑然一身，你有妻子，未来还会有孩子。若你甘愿为待宰羔羊，你的妻子与孩子也会死于虎口之下。你可以把自己当作罪人，但我不允你自暴自弃。”

姜秋叶微微一笑，两个浅浅的酒窝浮现，连带着身旁飘落的杏花，她笑容的颜色是百花齐放，仰见花神，杀尽一切世间阴暗，“真可惜，我们成了你赎罪的拖油瓶。”

她说，从来无错，何来亏欠。

她说，他可以把自己当成罪人，但不允许自暴自弃。

她说，她们成了他赎罪的拖油瓶。

她和他们未来的孩子成为了他赎罪的拖油瓶。

真好......

这便够了，够他为她撑起一片树冠，将她护于荫庇之下。

曾经的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有很美好的一生，兄长即位，他便做个閑散王爷。他爱自己的父皇母后兄长，他们对自己也是极好，从小极尽宠溺。

他不惧怕当初的叛军，不惧怕饑饿与逃亡。可是真当母后在他的面前，以那般枯竭的模样去世，看着那些不认识的人将她的身子用草席一裹便不知去了何处。明t明那是大晋皇后，最后死得却如蝼蚁一般。

那一刻，寒风席卷，陌生的环境与境遇，他真的感受到了抛弃，他被最疼爱他的父皇所抛弃，被母后所抛弃，如今又被兄长所欺骗。这一生，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不被如此对待，特别是他所爱之人。

天地广阔之间，无他安身之所。

直到她来到他的身边，强行割裂他们之间的屏障，给了他一个家。

季辞慢慢倾身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呼吸，原来那股不知名的香是百花混集。

无法克制住心中的悸动，他在她耳边轻声开口问道：“叶儿，你心悦我吗？男女之情的那种心悦。”

姜秋叶忽然僵住，他的怀抱温暖又安全，可是她心悦他吗？

一直以来她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她向来看不起男女间的心悦之情，所寻求的不过是一方庇护，完成一个可以获得自由的任务。

她一直为了活着二字付出一切，若问她，要是季辞死了，她会去找后路麽，比如季康。

答案是，会。

可是她真的不心悦他吗？

她忽然有些犹豫，所谓心悦，所谓喜欢与爱，究竟为何？

“我......”

“叶儿，你骗过我吗？”季辞似乎并不想听到她的回答，在她出口前便打断了她，换了另一个问题。

这一瞬间，似乎血肉被撕裂，难以重塑。

她骗过他吗？

或许应该问，她对他说过多少句真话，或许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不是邱子叶，邱子叶早死了。

姜秋叶垂下眼眸，只能僵硬地摇摇头，不敢看他。

季辞更加用力将她抱紧，“不心悦我也无甚关系。”

他想通了，这些时日的冷淡，实在过于痛苦憋闷，香玉在怀，他怀念她的承欢，美豔而纯净，有时大胆放肆，有时娇羞低吟，世间无一人一物一事可与之比拟。

所以后来几日他只能自己一人去了书房，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柳下惠太难做。他本就心悦于她，怎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占有，于是再次为她降低了自己的底线。

淡淡的声音继续传入姜秋叶的耳中，“只要不欺骗我便好，这便够了。我会履行好庇护你之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