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见，也是这般，他在一黑色大马之上，她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那好像是几年前，又好像是昨日，也好像前世与未来的每一辈子。

姜秋叶渐渐红起了双眼，看着他再次纵马奔来，马蹄发出哒哒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至她的面前，一言不发地将她一把拉入怀中，狠狠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她身着素衣，全是污泥，可即便如此，她也美到杀死百里蜂蝶。四周是被风卷起的秋叶，还有来自她身上那股万花混集的香。

谁能想到，本以为一生倾颓的他，竟然能如此爱她。

谁又能想到，曾经谎言连篇的她，也如此爱他。

他忽然想起她最喜爱的那句诗，是什麽来着？

嗯，想起来了。

惊起归鸿不成字，辞柯落叶最知秋。

许久之后，他们依然紧紧相拥，他来到她耳边，低喃道：“叶儿，我回来了。”

（正文完结）

番外（一）

第一百一十一章

景平四年九月, 骊灭，大晋南北统一，继续以盛京为都城。四年间, 因战争和自然灾害而饱受苦难的百姓终于迎来了太平曙光，盛世希望。

大军班师回朝，景平五年元月, 季辞与姜秋叶回到盛京, 外出征战多年的祁王, 终于第一次见到自己三岁多的儿子。

王府一干衆人守候在门前，恭迎主子得胜归来。

季辞先行走下马车，而后转身将手递过去，扶着姜秋叶一同下车。她刚落地之时, 一个小团子从远处扑了过来。

“阿娘——”

姜秋叶心中一喜, 将近一年未见儿子, 也是思念得紧，她立即转身接住扑过来的季宏, “诶, 宏宝都长大了啊！”

季宏看着姜秋叶有些红了眼睛，又坚强地憋了回去，稚嫩而大声道：“阿娘这些时日不在, 宏儿日日都在念着阿娘。”

季辞站在一旁, 看着母子两人，心中産生了一股怪异之感，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孩儿，如今已三岁多。他细细看去, 果然与姜秋叶长得极像，是个俊俏的小伙, 只是从出生便未能陪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轻轻喊了一声，“宏儿。”

季宏擡头看向他，姜秋叶这才反应过来，拉着他的小手道：“宏宝，这是你阿爹，还不叫阿爹。”

季宏垂眸眼珠子一转，擡头笑了起来，乖巧地喊了一声，“阿爹！”

“......嗯。”季辞有些不自在，忽然不知该如何与他交流，只是捏捏手，又点点头。

“宏宝真乖。”

她奖励地在季宏脸颊上轻了一口，季宏立刻拉着她的手往府中去，“阿娘，我给你看我今日写的字，太傅都夸我了。”

季辞挠挠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怪异之感更甚。他蹙眉落后几步跟上，看着前方的小妻子竟头也不回，一路上只顾着和儿子说话，不再理他。

昨夜刚下过雪，祁王府一片冰白，归鸿院那棵槐树上也积满了软绵的银砂，一切和曾经并无不同。

入了书房中，季宏献宝一般拿出今日练字成果给姜秋叶，她看了一番，表扬道今晚给他做冰果子吃。

季辞跟在后面，想要试图与儿子找话。

他探头一瞥，将那写了字的纸拿在手中观摩一番，又低头看着在等待夸奖的儿子，不自然地清咳一声，“嗯，还行，就是这笔锋还差些力道，再多努力。”

季宏：“......”

姜秋叶蹙眉，道：“儿子还小，这麽严厉做甚？”

季辞辩解道：“想当初我这麽大的时候，写的字已经有人开始收藏了。”

“知道了，知道了，神童王爷。”她见他认真解释的模样，不由笑出声。

而季宏只是顿了片刻，又立刻笑了出来，道：“阿爹教训得是，学无止尽，宏儿该多努力才是。”

说完他又扯了扯姜秋叶的袖子，“阿娘，我这次也用雪堆了小兔，阿娘去看看好不好？”

她看着季宏如此懂事，心中疼惜，便跟着他又去了院中，留下季辞一人在书房中有些淩乱。

这股怪异之感，究竟从何而来？

想到刚回盛京，不少事务等待他处理，看了一眼窗外一大一小两人蹲在树下，他心中似是燃了蜡烛，微晃而温暖。

自己回寝室换上朝服，与姜秋叶说道一声，便直接离开王府入宫。

季宏斜眼看着季辞离去的身影，眯了眯眼，又换了一副表情，拉着姜秋叶的披风，委屈道：“阿娘，阿爹是不是不喜欢宏儿啊？阿娘，宏儿是不是做错了什麽？”

姜秋叶一怔，她并不认为季辞会不喜自己的儿子，只是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顶安慰道：“阿爹怎会不喜欢宏儿呢？阿爹这些年在外征战，经常与阿娘问起宏儿。阿爹他只是性子比较冷淡，时间长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