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十六岁,成天偷跑出黑之塔,在尼兰喝酒打架,结识阿加斯与绯红二人之时,修罗将军就强烈地预感到,面前的红毛绝对不是普通人。
每次苏非有事出门时,他便偷偷摸摸,带点师父收藏的酒与点心,来星之学院与他的狐朋狗友分享。
小悦刚到苏非麾下的几年,感觉只有比呆在奔雷岭更寂寞,在二师兄的好言相求下,每次师父一走,他便留着看家,顺便帮飞影放风。一旦师父回来,便得马上给红毛发出水镜通讯。飞影归家时,也会随手买点幻界没见过的巧克力和零食一类来安抚他。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结巴是被未来的圣焰帝君欺负大的。
当然他不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或者也可以说这也是他心甘情愿被欺负,即使二师兄背叛了师门,他仍然不恨他。
对于背叛,他从来就觉得不重要。还是单纯地相信着红毛。多年后,师兄弟四人再聚时,在积乐逊的揶揄中,他才简单地几句话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就算被人背叛,那也只是背叛别人的人的错”
“我相信对方,和对方是否背叛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一个人,因为我想对人亲切所以亲切,因为我想相信别人所以相信。”说完这些,他满意地拍拍飞影的肩膀“我不是说你有错,二哥”
“就算没有任何人对我好,就算被其他人被背叛,我也不会成为一个不相信任何人的傻瓜”随即小悦又流利地补充了一句,说起这些拗口的话,竟是毫不结巴。
或许桌上的另外三人听到这席陈词,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才是傻瓜”
于是,在他自小以来便形成的这种傻瓜观念中,小悦抱着金乌,屁颠屁颠地跑来献宝了。
“你找皇上?”轮值的负责人阿加斯中校,怀疑地看着面前的小魔法师。
头发凌乱,满面脏兮兮的小乞丐,全身灰扑扑的,怀里还抱着藤条胡乱挽成的剑鞘,时不时把另一只手伸进胸口处抓抓。
四周士兵们厌恶地往后退了些许,仿佛他身上会蹦出跳蚤来。
其实是他一年前胸口的伤疤在愈合之后,常常发痒。忍不住动手搓揉。
“我我我……他,他,他是皇,皇……”
紧张的小结巴更勾起场内所有士兵,军官们的疑心。
“进军营不能带武器,把手里东西给我”阿加斯试探地微微低头,伸手。
“不……不,这要亲手,给,给……”
英俊的中校随即想到,也许这把剑是对抗杀了自己无数兄弟袍泽的黑水魂,也未尝不可能,然而,万一是亡灵魔法师一党,籍献剑前来行刺呢?
“你和飞影是什么关系?”他又蹙起眉头问道。
“我我我……”小悦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怎样回答他,飞影早已被放逐,苏非更严令下,所有人休得再提。
更疑惑的阿加斯见他冷得瑟瑟发抖,不知哪里来的念头,脱下外套,递到他手里。
“先把衣服换上,太脏了”
小悦感激地朝他笑笑,这是他单独离开师门后,遇见的第一个对自己好的陌生人。
中校突然觉得,即使是小乞丐,说不定长大后也是个帅男孩。
但阿加斯陡然变了脸色。
因为他看到了那件斗篷下的黑魔法师服!
兔起瓠落一瞬间,他弹跳至空中,随即一个转身,从背后抓住了小悦的肩膀,在小魔法右臂上一扭,后者还没明白过来,便痛晕了过去。
随即阿加斯把他横抱起,走进营帐。“都不要进来,审犯人”他吩咐亲兵们。
守卫都会心一笑。将军要审犯人,当然是祝他审得愉快,审得尽兴了。但他们又疑惑地想道,这么丑的小乞儿也有审的必要?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天晓得。
连阿加斯自己直到今天都无法回答,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打算“审”犯人。
是因为那双漆黑如星,灵气跃动的眼眸?还是因为即使昏迷都不松开,死死抱着怀里破剑的左手?
他颇为意外,没使多大力便扭断了他的手臂,照道理说,即使是体质一贯孱弱的魔法师,临敌时只要稍微有点戒心,都不至于落到一招受制,继而被放倒的地步。
看来这是个毫无战斗经验的魔法学徒。
他又略有怜惜之意,哈克特居然派一个学徒来作刺客。看来亡灵魔法师都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接续断骨的剧痛,令小悦尖叫着醒转,随即大哭起来。
“我救了你一命,你该感激我”阿加斯中校的话令他止住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