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衍不自在的清瞭清嗓子，他之前跟大彧聯姻，說好締結友盟，卻暗中反悔勾結瞭史爾，正是背信棄義之人，淩見徹這分明是在嘲諷和警告他。

被反將一軍，夏文衍不敢再挑釁，面色沉瞭沉。

半晌，他毫無誠意地笑瞭下，忍不住出言譏諷，“你既然這麼為百姓著想，當初何必打仗？你們都躲在後面當縮頭烏龜，不就沒有戰事瞭嗎？”

淩見徹掀瞭掀眼皮，身體前傾，看著他的眼睛，“以戰止戈是不得已，無戰止爭才是上策，現在我想給百姓謀一個上上策，你願意嗎？”

夏文衍神色一震，沉默的繃緊瞭面龐。

第 64 章

夏文衍垂目看著空掉的茶杯, 腦子裡回蕩著‘無戰止爭’這四個字，一遍遍捫心自問，他願意嗎？

他的野心不願意, 但如果因為他一人之私欲, 就讓萬千百姓受苦，他是否會成為千古罪人？以前爭來鬥去是逼不得已, 現在出現瞭一條更好的路能走……

夏文衍糾結的握緊拳頭。

“如果你非要打仗，我陪你打。”淩見徹手指在桌面上平靜的敲瞭敲, 用無波無瀾的語氣問：“你打的贏嗎？”

夏文衍心裡突地一跳。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淩見徹在戰場上的樣子, 但這幾個月來淩見徹‘戰神’的名號威震四海, 一直傳到瞭婺都, 他曾經帶著朝臣細細的分析過淩見徹的每一場戰事指揮, 淩見徹用兵如神, 他自知根本打不過, 所以他原本才想先挑起大彧的內鬥, 利用惠帝解決淩見徹。

可如今看淩見徹胸有成竹的模樣, 恐怕最後是淩見徹先解決惠帝。

夏文衍不自覺有些懊惱，他在大彧待瞭那麼多年, 竟然沒看出淩見徹是匹藏著利爪的狼，如今淩見徹露出瞭尖銳的利爪，竟成瞭他最大的阻礙。

夏文衍盯著淩見徹，目光裡流露出兩分探究，“你究竟想要什麼？”

淩見徹淡笑不語。

夏文衍知道自己問不出結果, 心思百轉, 分析著簽訂契約的利弊, 想得頭疼也想不出答案。

“……讓我想想。”他揉瞭揉太陽穴，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帳篷。

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 啓明星在天邊閃爍。

戰後流淌的鮮紅血液溶進腳下的泥土裡，已經不見蹤影，隻有淡淡的血腥味殘留在空氣裡，就像邊關戰場的土地，再多的鮮血也無法將那片土地徹底染紅，無論發生多少場戰事，天地永遠在那裡，人世匆匆，一生不過須臾，即使贏得瞭一時，與天地相比也渺小如塵。

天地一直都在，人卻一茬一茬的在換，沒有人可以永遠做這片土地的主人，世間萬物從不會隻歸屬於一人。

夏文衍站在柵欄邊，負手而立，望著啓明星微微出神，周圍是已經得到消息的郯陰子民，大傢臉上都帶著歡欣的笑容，足見史爾早就失瞭民心，奪回王位無望。

他現在其實是騎虎難下，淩見徹和羿旌既然已經達成協議，決定同仇敵愾，那麼他如果不加入，婺都就會陷入一個很危險的境地。

他的拳頭漸漸握緊，心裡既不甘也不願，卻想不出對策。

身後傳來枯枝踩壓的聲音，他回頭望去，鳳禾踩著最後一縷月色走瞭過來，傾城的容顏在月光下更顯出幾分清豔卓絕。

夏文衍目光閃瞭閃，緘默片刻，沉聲道：“沒想到你喜歡的人竟然是淩見徹。”

鳳禾揚唇淺笑，“夏文衍，我見過別人愛慕我的眼神，所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你不愛我，我從你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來，你對我沒有絲毫男女之情。”

夏文衍自嘲的笑瞭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的紋路，“跟情愛相比，我更貪戀權勢。”

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是那種會為情生為情死的人。

鳳禾走到他身側，“權勢、地位、名利都是欲念所成，跟情愛一樣，欲望一旦滋生，就難以壓制，尤其是上位之人，一個人一旦能輕易掌控他人的生死，就視人命如草芥，可凡事總該有個底線，否則隻會自傷其身。”

夏文衍眸光微黯，“你應該知道做質子的滋味，就好像每一天都有一把刀懸在頸上，稍有不慎就會血花四濺，日日提心吊膽，所以我貪戀權勢，希望有朝一日，再也沒有人能夠威脅到我，我想主宰自己的命運，不再成為任何人舍棄的籌碼。”

“我以為我登上王位就能掌控一切，勵志要做出一番豐功偉績，可原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