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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年明月夜(55)

作者:芸香青柠 阅读记录


崔珣謝恩之後,太後才道:“你這病,讓禦醫瞧過沒有?”

崔珣道:“瞧過瞭,也開瞭方子。”

太後點頭:“那些彈劾你的奏表,你也不需憂心,有吾在,聖人也不敢發作你。”

“謝太後。”

“裴觀嶽等人,心心念念,要將吾趕去興慶宮養老,但吾不會趁他們的心,否則,三十年心血,會付之一炬。”

崔珣恭敬道:“臣願做太後手中的刀。”

“三年前,你在大理寺的監獄裡,也跟吾說這句話。”太後似是想到當日那個生於綺羅、長於珠玉,本應泛舟曲江,聽雨品茗的博陵崔氏子,卻在陰暗囚牢中,拖著遍體刑傷的身軀爬向她,用被拔光指甲血淋淋的十指抓著她的裙擺奄奄一息懇求,她徐徐道:“否則,就憑你出自博陵崔氏,吾就不可能用你。”

太後對博陵崔氏的憎惡,向來毫不掩飾,先帝駕崩後,太後臨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尚書右仆射崔頌清趕出長安,崔頌清輔助先帝推行太昌新政,勞苦功高,能力卓絕,但太後執政的這二十年,他卻始終閑居博陵,連個江州司馬都沒得做。

沒有人知道太後為何這麼憎惡博陵崔氏,許是太昌帝修《宗族志》一書,群臣將博陵崔氏排在李氏皇族之前的舊怨,又或許是崔頌清為相的時候與太後有瞭矛盾,總之,太後臨朝以來,沒有用博陵崔氏一人。

直到崔珣出現。

太液池側,楊柳青青,崔珣裹著雪白狐裘,身影清雅如玉,與綠柳一起倒映在碧波之中,顯得他像一個撫琴觀鶴、淡泊名利的世傢貴胄,但誰能想象到,此人非但不淡泊名利,而且心狠手辣,惡行昭彰,根本是個人人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的活閻王。

他垂首道:“太後救瞭臣的性命,臣願為太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望舒,這三年,你雖執念太深,屢有違逆,但也算是忠心耿耿。”太後腰間掛著的葡萄花鳥紋鏤空金香囊隨著行走微微搖擺,餘香裊裊:“而且,你不但幫吾找到瞭明月珠的香囊,還惦記著明月珠在法門寺栽種的菩提樹,你能知吾之心,好吾所好,所以有些事,吾也不願計較瞭。”

崔珣這才恍然,原來太後不責罰他害死王燃犀一事,是因為還念著香囊和菩提樹的情分,換言之,是李楹幫他又逃脫瞭一次責罰。

但是,若太後知曉他在秘密調查李楹之死,而且真兇極有可能涉及太後,那到時會如何?

春寒料峭,崔珣一時之間,竟冷汗濕瞭衣背。

雖是如此,但崔珣仍然瞞著太後,繼續秘密調查著她身邊之人,隻因查出真兇,李楹才會將盛雲廷埋骨之地告訴他。

他別無選擇。

李楹恨他,與他交談時總會冷言冷語,顯然是不願見到他的,但是她需要詢問他案情進展,又不得不見他。

即使這夜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她也仍然來瞭,她收起絹傘,撣瞭撣綠色油帔上的雨點,鹿皮靴沾瞭泥水,可踏在崔府長廊中,卻留不下半點痕跡。

她緩步走到崔珣的書房,崔珣在看《出入錄》,李楹走路沒有聲音,但崔珣似乎感覺到什麼一般,他頭也沒擡,隻在李楹脫下綠油帔,端坐在他對面時,他才微微擡眸,說道:“我看瞭幾日的出入錄,並沒有發現什麼。”

這個回答,在李楹的意料之中,她從崔珣手中接過《出入錄》,沉默看瞭起來,她不想和崔珣說話。

崔珣被她這樣明晃晃的憎厭,臉上也沒露出什麼表情,隻是從書案旁拿起另一冊《出入錄》,看瞭起來。

書房裡隻有展開竹簡的沙沙聲,兩人端坐在書案前,低頭看著《出入錄》,一人身披雪白狐裘,軒若朝霞,一人身著淡綠襦裙,秀麗文雅,這副情景,看起來像一對甚為相配的壁人,實則卻是她視他為寇仇,他陷她於水火,兩不相容。

良久,李楹才擡頭道:“這個叫冬兒的仆婢,在三十年前,莫名暴斃,是否其中有所關聯?”

崔珣搖頭:“我查過瞭,冬兒是得瞭痢疾,才暴斃而亡的,有醫案為證,不會有假。”

李楹“哦”瞭聲,她心中卻有種暗暗松口氣的感覺,她又看瞭陣竹簡,然後擡頭問崔珣:“這《出入錄》都看完瞭,還是一無所獲,是不是我的案子,和我阿娘沒有關系?”

崔珣毫不留情的打破瞭她的幻想:“太後的兇嫌,仍然是最大的。”

李楹對他的斬釘截鐵不太服氣:“這隻是你的一面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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