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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年明月夜(64)

作者:芸香青柠 阅读记录


還是其他武侯使勁朝他使眼色,那武侯才膽怯住瞭嘴,崔珣置若罔聞,他指甲斷裂,手指已經挖到流血,十指連心,他卻跟毫無知覺般,繼續挖著,不知挖瞭多久,一截白骨出現在他眼前。

崔珣整個人愣住瞭。

李楹站在雨中,她看著崔珣跪在地上的背影,豆大的雨點噼啪噼啪砸在她的臉上,她眼前已是模糊一片,不知是雨,還是淚。

片刻後,崔珣才緩過神,他繼續用流血的手指挖著,隻是動作變的十分小心,仿佛怕毀損到什麼一般,終於一具白骨完整出現在他面前。

白骨仍然穿著天威軍的鎧甲,鎧甲上盡是烏黑的血漬,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刀痕遍佈在鎧甲上,將鎧甲砍到千瘡百孔,透過這些刀痕,能清晰看到鎧甲裡面慘烈的根根碎骨。

崔珣跪在白骨面前,血肉模糊的指尖深深嵌入浮土中,他嘴角也開始溢出鮮血,鮮血一滴一滴,夾雜著渾濁雨水,滲透入黃壤中,他望著那具白骨,聲音在傾盆暴雨中幾乎輕不可聞:“雲廷……十七郎,帶你回傢。”

第30章

京郊墓塚, 盛阿蠻披麻戴孝,正神情木然的跪坐在地上燒著紙錢。

幾個壯漢削瞭四根竹竿,插在墓塚前, 然後在竹竿頂端四角蓋上一張粗陋草席,形成一個簡易的草棚, 他們擡起地上的一口薄棺, 安放在草棚中, 然後便從草棚中鉆出, 找盛阿蠻要著銅錢。

盛阿蠻木呆呆從絲囊中取出銅錢, 一一分給他們, 分到最後一個壯漢的時候,那壯漢不懷好意在她柔滑手上摸瞭把, 盛阿蠻將手抽出,瞥瞭他一眼:“滾。”

那壯漢有些惱瞭:“你一個教坊的樂姬,裝什麼貞潔烈女啊?”

盛阿蠻不跟他辯:“滾。”

“我們是看你可憐,才接你這樁買賣,否則,誰願意給你那阿兄擡棺啊?你阿兄可是聖人禦筆親批的敗軍之將!聖人都不許他下葬, 你們盛傢的親戚都不願給他擡棺的!”

盛阿蠻重新又跪在盛雲廷墓前,她不再發一言, 而是將紙錢一個個投入火中, 然後怔怔看著木碑上刻著的“盛雲廷”三個字流淚,那壯漢本欲再嘲諷, 卻被其他人拉走:“算瞭算瞭,這小娘子無依無靠, 看著怪可憐的,你也別吵瞭, 積點陰德吧!”

壯漢被不情不願拉走,墓塚前頓時人去樓空,隻留下盛阿蠻默默流著淚,燒著紙錢。

當燒完最後一個紙錢時,盛阿蠻眼睛已是紅腫的跟桃子一般,她喃喃道:“阿兄,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她眼淚越流越多:“阿兄,紙錢燒完瞭,你放心,阿蠻會再去掙的,阿蠻會給你燒很多紙錢的,阿蠻不會讓你在地府受窮的。”

她跪在墓前,直到紙錢灰燼變涼,她也不願意起身。

身後似乎有些動靜,盛阿蠻好像感覺到什麼,她擦瞭把眼淚,平靜道:“崔珣,你出來,我知道你來瞭。”

身後靜默瞭下,然後傳來烏皮靴踩著樹枝的咯吱聲。

盛阿蠻沒有回頭,她隻是看著刻著“卒年隆興十四年”的木碑:“我阿兄,為什麼會埋在通化門外?”

身後那人沒有回答,盛阿蠻又問:“他們跟我說,阿兄是想去大明宮報信,結果被山匪殺瞭,是不是?”

崔珣依舊沒有回答,盛阿蠻忽輕笑瞭聲:“什麼山匪,敢殺天威軍的虞侯?又是什麼山匪,敢把人埋在官道裡?”

崔珣身形嶙峋如竹,他終於艱難開瞭口:“你就當,是山匪吧。”

盛阿蠻聽罷,慢慢起身踉蹌站瞭起來,她轉身,眼紅如桃核:“崔珣,我再問你一次,到底是不是山匪?”

崔珣看著她,袖中手指緊瞭又松,他眼神又恢複瞭以往的靜如幽潭,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是。”

盛阿蠻又笑瞭聲:“山匪……山匪……”

她喃喃幾句後,才又看向崔珣:“好,那我也沒什麼話和你說瞭。”

她俯身,抱起灰燼邊的木匣,然後打開,木匣裡面滿滿都是銅錢。

盛阿蠻語氣十分平靜:“這些錢幣,說是阿兄的一個朋友給我的,除瞭你,他哪有這麼闊綽的朋友?所以,是你給的吧。”

崔珣還沒來得及回答,盛阿蠻就將木匣一扔,銅錢嘩啦啦都掉到瞭地上,盛阿蠻說:“我不要。”

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塊金燦燦的金鋌:“這是教坊管事說有人給我贖身用的,也是你給的吧?我也不要。”

她手松開,金鋌掉落在到地上,砸出沉悶聲響,她看著崔珣慘白如雪,但仍然旖麗如蓮的面容,忽笑瞭聲:“真奇怪,我以前居然還喜歡過你這種人,如今想來,隻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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