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留在山上倒也悠哉，檀木平日里虽然会使唤他磨药采药，无事便教他学着那套仁义礼信、如何分辨善恶对错，除此之外倒也不怎么管他。小雪莲花精一做完事便离得他远远的，寻那药圃里的灵药花草谈天解闷。而檀木一向沉默寡言，最爱只身孤坐在庭院里，并不与他说话。

直到他第一次陪檀木下山施药救人。

小莲花精头戴帷帽，身后背着一个装满药材的小箩筐，他将一袭白发变为黑色，学着檀木化了身粗衣麻袋走在城门前排队。

他掀起白纱探头探脑，对这人烟稠密的地方充满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民间，这一点一滴对他来说新奇得很。

一根棍子敲在他掀起白纱的手。

“收。”

莲花精痛得缩了缩手，扁嘴说:“哦......”

隔着一层白纱，在朦胧间四处张望，他好奇地问道:“喂，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临康城。”

“那是什么?”

“地方的名字。”

“噢，名字，我知道，你也有名字，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

小莲花精鼻子嗅了一嗅，闻到那人身上的檀香味，立马想了起，“檀木，对了你叫檀木。”

木棍又敲在他顶着帷帽的头上。

“哎呀。”

“没大没小，不许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叫你名字，那我要叫你什么?”

檀木思了片刻，“道长。”

“噢噢，道长。”

两人进了城门，小莲花精跟着他游走在大街小巷。他们穿过一条街，又拐过一个巷口，来到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道路两边摆放了许多杂货小吃摊档，人流满贯，十分繁荣热闹。他跟在檀木身后左看看，右看看，看得眼花缭乱。

“哥哥哥哥，我想吃糖。”旁边传来一孩童的声音。雪莲花精闻声扭头往左边一看，一个小男孩拉着哥哥的袖子，指着一个摊子上的糖葫芦说道。

“好，小旬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买。”哥哥掏出了一文钱要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那个小男孩。

小雪莲花精扭回头，也扯着檀木的袖子说道:“哥哥，道长哥哥，我能不能买一串糖葫芦。”

檀木隔着纱布都能看见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连恳求撒娇的语气都学得十足十。

“我们没有钱。”他扯回自己的袖子。

“钱是什么?”

檀木抬棍指着远处一掏钱买包子的大叔，“那人手上拿着的便是钱。”

“在人间想换取货物，必须要以物易物，或者以人间制定的货币来换取你想要的货物。”

“那我可以变银子吗?”小雪莲花精摊开手掌，变出了和那人手上拿着的一模一样的铜钱和白色碎银。

“不可。”檀木的手盖在他的掌心上一握，再松开手时，那掌心上的碎银便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

“来到人间，自然要跟随他们人间的规则。”

“可是我们没有钱。”小雪莲花精看向那小孩手上的糖葫芦道。他真的很想尝尝那食物是什么味道。

檀木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走吧。”

*

老板搓了搓手，眉飞眼笑地送客：“下官慢走，下次有好东西记得再来啊。”

檀木拉着四处张望的小莲花精走出药铺，拿出换来的银子来到那摊上，换来了一根糖葫芦。

“拿着。”檀木将糖葫芦递给他。

“谢谢道长哥哥!”小雪莲花精乐乐陶陶地接过那串糖葫芦，学那小男孩将葫芦串抬起举高，仰头咬了一口。

冰糖拉丝黏在了他的唇角上，见檀木视线落在他的嘴角上，小雪莲花精伸出粉色的小舌舔了舔嘴角。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你也要吃吗?”小莲花精举起手上的葫芦串递给他。

檀木冷漠地撇开眼，径直往前走。

“不用，你吃吧。”

小雪莲精跟随其后，他一边倒退着身子，一边看着檀木面无表情的脸，笑着说:“其实你也没有它们说的那么坏嘛，虽然整天板着一张可怕的脸，但是是个很好的人。”

檀木表情一滞，竟然流露出一丝无奈。很好的人吗?似乎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

檀木带他来到以往义诊的摊位上。小莲花精把篮筐往地上一放，便找了个地盘腿坐下。

“道长哥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名字，” 他啃着糖葫芦说道：“不如你给我起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