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花安语。

他是花语。

他也是，褚明语。

微弱的风倏地狠狠刮扬，哗啦哗啦声音铺天盖地，枝叶劈哩啪啦甩打得人生疼，迷茫的脑袋骤然清醒，甩去脑海中最后一丝的迷惘。

天地不再安静，四周环绕响起窸窣自然的森林声音，是万物的气息，是生命的声响。

褚明语立在原地，终于从师尊的幻境中清醒，原来他始终不曾离开过半步。

“…师尊。”

“嗯，本尊在。”

一伸手就能把人揽进怀中，褚明语此时却是怯生生的模样，只用着一双眼慢慢一吋一吋扫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师尊，由被风吹扬的发丝、上翘迷人的眼、削瘦纤细的身形、挺直的腰背、被腰封束起的腰、往下到被外袍掩盖的长腿，最后垂眼定定注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

那双手修长柔软，没有粗大的指节，没有做过粗活，没有一丝细小的伤痕，感觉是娇嫩无比的手，却十分温暖坚定。

他曾经只能偷偷把自己的手塞进那温暖的手中，后来他能光明正大抓着这双手不放，却还是贪恋着这双手带给自己的温暖。

幻境无法改变过去，那些重要且发生过的事即使在幻境中也无法被改变，但幻境能让沉溺痛苦的人获得重来一次的安慰，在之中重新感受到的温暖和支持也能让沉在心底的伤痛程度降低，出了幻境，曾在里面感受到的温暖不会随着离开而消散。

褚华郁没等到明语伸手抱住自己，他主动往前一步，将自己塞进他的怀中，双手主动环住徒弟的腰，把脸埋进徒弟的肩窝，没忍住蹭了几下，最后将暖呼呼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这回他没等到花安语在青楼待了几年后才找到人，刚被第一场幻境甩出去，他就连忙赶进另外一场幻境，恰恰好赶上小花语第一次接客，这时候的花语还没因为容貌和曲子轰动街坊，引来像华少那些人的觊觎。

“我接到你了。”

褚明语任由人抱着没反应，褚华郁更用力抱紧徒弟的腰，紧紧勒住，过了很久身后才缓缓拢上双臂，毛绒的脑袋垂下，温热的呼吸一吸一吐的吐在耳边，带来微弱的气流。

“…嗯。”

第65章 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原来褚明语黏起人是这副模样。

尽管顶着一张漂亮又面无表情的脸孔，却会偷偷将手黏在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分，有时是勾着手指，有时是轻触肩膀，有时是轻轻扯着长袖一角，像个贪恋温度的小狐狸幼崽，时刻不想脱离母崽的身边。

褚华郁弯起眉眼乐呵想着，感觉身后的尾巴都能高兴的翘起来。

他快忘记当初小安语黏着自己的模样，但还记得小小的他总是仰起头看着自己的那双闪闪发亮的眼，如同缀了满天星辰的光芒，美丽极了。

现在的明语望向别人的眼神冷淡，在回头看向自己时却布满星光，熠熠发亮，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随着那光扑通扑通又快了几分。

真想再早一点光明正大把人拐回家。

“师尊。”

像是不满人又恍神，桌下的手被狠狠握紧一瞬，随后又被心疼抚了又抚。

这天街上很热闹，远处传来一波又一波锣鼓喧哗声，路上的人有些鼓噪带点兴奋，闹哄哄的让客栈大堂内的对谈都得拔高点音量。

“不叫哥哥了”

褚华郁逗着人，这小子出了幻境后就不叫自己哥哥，怎么问也问不出结果。

褚明语红了点耳尖，撇开头去，一会就转头回来，像个耍性子闹别扭的小孩，这让褚华郁很新鲜，要知道这孩子从小在他面前就乖巧听话，唯一一次闹事就是私下把敬师茶弄成合卺酒那回。

不过他也早说不在意，甚至还开心和他滚了好几回床单，怎么忽然又别扭起来连哥哥也不喊，净喊着师尊师尊。

狐狸莫名有点吃味，隐隐还有点背德的感受。

兴奋。

想到他筹划的事情又更兴奋点，若现出原形，大尾巴肯定卷上好几卷团在身后直发颤。

锣鼓喧哗声随着人群的惊呼愈来愈近，没多久，几名在前面开道撒着喜糖的人出现，街边的孩子一股脑欢呼捡拾，边喊着大人教的吉祥语。

“百年好合！”

“天作之合！”

“白头偕老！”

小孩嘻嘻哈哈别扭喊着自己也弄不清的话，一边接着喜糖喜钱，笑得合不拢嘴，还有几个小孩儿偷偷剥了颗糖塞进嘴里才含糊跟着喊。

气笑了路边大人，笑骂着小崽子！

夕阳红艳艳挂在天边一角，半垂不垂刚好照亮这片城，红艳的光配上八擡轿子的大红喜布，最前面的新郎倌身形直挺坐在马上哒哒哒缓步而来，笑皱一张脸，一瞬间街上的热闹到了顶点。

屋外热闹，大堂内的人也跟着微笑看着外边，这股迎亲喜事好像蔓延到全城，带来暖融融的春意。

“明语，想不想吃糖”

褚华郁亮晶晶盯着外边抛向空中的喜糖，弹弹手指，凑到明语眼前张开手，炫耀掌心躺着的两颗糖。

“师尊跟小孩抢甚么糖吃”明语笑了，夕阳虹彩暖暖打在侧脸轮廓，脸颊染上云彩的粉色，比迎亲队伍更引人目光。

华郁听见身后几道倒抽气声，不动声色挪了位置，把招人的脸挡了。

“不抢，给我家小孩儿吃的，喏，沾点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