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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176)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她自称生于1993年,去过美国留学,死于2018年。
她能绘制准确的全国地图,但是因为说地球是圆的而被宗族耻笑。
她还会一种西方绘画技法,擅长制作一种极为柔软的馒头,却始终没得到推广。
是面包,许凝想。
她能看懂好几种语言的西学著作,曾经分发给亲朋好友,却无人理会。
终南山里还有一个老僧人,听说是年轻时候起死回生之后自称自己是“民国人”。
在这些人中,许凝已经幸运得可怕了。
像诅咒一样,有人最终吊诡地重复了自己的命运,在意识到自己能改天换地之前就死了、遁入空门或者放弃了。
在已经知道大明将要倾覆之际,部分人为了自保做了努力,部分人选择暴烈地对抗,部分人选择逃避。她想知道,还有谁在跟她一样做着无谓的挣扎?
总结规律就是:后世那些濒死的灵魂,穿越到今生将死未死的身体中。
而程宿是唯一特殊的一个。
就像他总结的,两点之间,必有直线。
他一直坚信有最近的路,他也确实一直能找到。
但是在直线里,有太多太多回答不了的问题。
好在,他永远不会走投无路,也永远不会扭扭捏捏。
他迫切的野心,精准地指引他,把鲜血和伤痕换成一片片龙鳞。
生是起点,死是终点。
按理说,人人在生死之间都只有一条线。这条线,曲直弯折,无法测量。
当你缩小这条线,你会发现线之外,有无限延伸的时间横轴,也有无限延伸的命运纵轴。
穿越的人,终点之后,还会有起点吗?
几乎每个穿越的人,都乐观地以为人生可以重来。
但放大来看,人的第二次起点,仍然处于命运,也就是“势”的规律之中。
因为人本质上不是线段,而是连续函数,且在生死区间之内一致连续。
而连续函数,是可以确定的。
兴旺了两千多年的命理学,就是试图归纳出来无限离散起点横坐标的规律,从而推导出单个函数的值域。
我们太想要确定性了。某种意义上说,算命也是一种线性回归。
我们以为两个时空之间是断裂的,但这次跳跃,只是线性映射。
人会无数次地重复命运,没有人可以天翻地覆。
你以为人能完全发挥主动性?当然不是。
在人生这个极为简单的函数模型之外,还有宇宙这个巨大的向量空间,它遵循着许多规律和定理,把所有人的函数囊括在内。
你的前世、今生都被涵摄在内。
所谓命,就是导函数,是指引你人生的“势”。
而人有人势,家有家势,国有国势。
家与国,均可简化为宇宙中的一段小小函数。
所谓运,就是那个支撑起向量空间内部的定理,是“理”。
命行之于运,好比船行之于河流。
势是可以改变的,人只要能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就是合理的。
第一,理势不可分而论之。“言理势者,犹言理之势也,犹凡言理气者,谓理之气也。”
其二,理势相辅相成。“顺逆者理也,理所制者道也;可否者事也,事所成者势也。以其顺,成其可;以其逆,成其否,理成势者也。循其可则顺,用其否则逆,势成理者也。”
其三,理势相因相动。“理与气不相离,而势因理成,不但因气。”
其四,理势相激相易。封建制被郡县制所代替,两千年来中国实行郡县制,这是“势之所趋,岂非理而能然哉”。
理者天道之条,本于天,成于势,积于人。
时势之所在,即理之所在,公理常与时势相济。
许凝一直在想挑什么时候不好,为什么来了这倒霉的明末。
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说过,自己有一段时间热爱看阿森纳的球,更热爱口嗨。
“阿森纳有哈弗茨我就折寿三百年”之类的话。
还有“哈弗茨进球我就折寿五十年”......
“哈弗茨能助攻我就折寿三十年”......
零零碎碎算下来。好像能差不多卡在这个时间点。
哈弗茨,我这死的,你多少沾点责任了。
对于个人而言,现代性的危机是什么?是她失去了严肃意识和严肃探讨的能力。
有那么几年,她对于昔日的恶意越来越大。
2024年的年轻人在金台夕照的酒吧里,端着星巴克讨论安那奇,讨论齐泽克、新时代马克思,她觉得惺惺作态;
1630年的年轻人在秦淮河畔成立复社,讨论文学复兴,拯救孔孟,她甘之如饴,全然忘了,这也是轻飘飘的。
她恨轻飘飘,觉得现代的一切人都犯了傲慢之罪。
她无比地想要强烈地生活、更强烈地生活。
她一直觉得她的生活在别处,因此并不惧怕死亡。
可当她在听了程宿的话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时代的强烈,第一感觉竟然是恐惧。
是叶公好龙吗?
她想要的“强烈”的背面,藏着时代沧海桑田的巨变。
彼时的北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秦淮南岸的江南水乡,却是一派莺莺燕燕,花团锦簇。
遥远的西方,笛卡尔硕果累累,制度革命和科技巨变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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