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大部分资料引用于美国汉学家罗威廉的《红雨：一个县域七个世纪的暴力史》。

第165章 清江

梅之焕和洪承畴旁若无人地踏进巡抚衙门，讶异地看着二十多个乡绅们连滚带爬地逃出衙门。

“多年未见，外甥竟如此有出息！”

梅之焕哈哈大笑，看着堂上身姿挺拔的许凝。

许凝缓缓走下来。

但梅之焕定睛一看，心中大骇。

他认出了许凝。

她身量高挑，女扮男装糊弄其他人还勉强说得过去，但一到熟人面前还是免不了露馅。

许衍跟她容貌相仿，但气质不同。

许衍俊逸脱俗，宛若明月清风；而她自小冷峻素净，如同岭上皑皑冰雪。

梅之焕脸色一沉，洪承畴不明所以，向许凝扯出个漫不经心的客套笑容。

“我只知道许翰林擅长火器，竟不知处理政务如此雷厉风行，失敬失敬。”

许凝尴尬地拱手作揖：“下官惭愧。”

她汗流浃背地向梅之焕同样行礼，几乎不敢抬头：“多年未见，舅舅身体可好？”

听了她的声音，梅之焕已经有十分确定，这就是许凝。

他冷笑一声：“好得很。”

“俗话说，寿则多辱。依老夫看，活得久了，却什么场面都能见到。实在新鲜！”

洪承畴以为梅之焕在说这厅堂正中的斑斑血迹，笑得分外明朗。

“年台有所不知，勋襄之地自古民风彪悍，非有酷刑难以服众。”

许凝终于敢抬头直视梅之焕。

十几年未见，梅之焕仍然魁梧挺拔，不怒自威，一袭大氅威武沉肃，根本看不出即将迈入花甲之年。

她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话。

洪承畴接着说：“我与梅大人此番前来，是找斗瞻商量他升任湖广巡抚之事。”

“他昨天去襄阳募兵，明天才能回来，二位先在府中暂住吧。”

梅之焕深深叹气，锐利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外甥女。

此番来勋阳，他确实是主要找卢象昇的。

升任湖广巡抚兼五省总理，麻城也是在卢象昇治下。

他在麻城的自治权范围，能否得到卢象昇的豁免，甚至得到扩大？

卢象昇升任湖北巡抚后，将平叛的努力扩展到了麻城及靠近河南边界的邻县。

尽管卢象昇并未像在石阳府那样把修筑山寨作为在大别山地区的中心战略，但他的到来及其修建山寨的名声，不可避免地对当地的寨主们，尤其是他从西北前线回来的老同僚梅之焕产生了影响。

卢象升在汉江河谷的做法确实和麻城不太一样，是由政府管控而不是由地方精英自主建立的，尤其是还伴随着对周围乡村的清野政策。

在颁布的七条规章中，卢象昇规定山寨应建于山中相对平坦之地，每个山寨应包括四到八个自然村和至少数百人口，应有自己的水源和大量的粮食及牲畜储备，由公开选出的当地长老命名并服从其领导，每个山寨的居民都要接受军事训练并密切配合其他山寨的行动。

在标准的军事实践中，对于越来越壮大的义军，有两种可供选择的平定方式：一种是官府的拿手好戏，通过谈判的方式达到招抚的目的；另一种是用赤裸裸的军事手段，彻底剿灭对手。

在镇压鄂东起义的战役中，卢象昇和梅之焕都采取了剿的方略，麻城当局早在1631年镇压奴仆起义时就是这样做的。

斜晖悠悠，清江红叶。

江渚边上，许凝亦步亦趋地跟着大步流星的梅之焕。

浮光如同碎金一般铺洒在江水之上，流动着千古东逝之水。

梅之焕停下脚步，一声长叹。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许凝双唇微动，终于鼓起勇气。

“凝儿……不肖。”

梅之焕转过身来，无奈地摇摇头。

“你监理勋阳的政绩，老夫早有耳闻。本以为是衍儿出息了，没想到……竟是媛介顶起了许家门楣。”

许凝无言以对，望向江水上轻纱一般的薄雾。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许衍了。

“许知章泉下有知，一定也是哭笑不得。”

梅之焕背手而立，望着滚滚东流的汉江。

“媛介从不敢辱没许家门风，夙夜忧劳，只为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梅之焕看着她白皙清俊的脸，脑海中浮现出许知章那个狷介刚直的穷书生来。

“你果然最像他。”

秋风瑟瑟，吹落一树红叶。

“闲下来的时候，回一趟麻城吧，”梅之焕欲言又止，“珊儿总说，她很想你。”

第166章 膏肓

秋雨绵绵，滴滴打湿芭蕉叶，流翠如玉。

春雪楼上，卢象昇与梅之焕、洪承畴开怀畅饮。

“荆楚英豪崇武尚勇，年台可谓是老当益壮！”

洪承畴满腔敬佩地敬酒。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梅之焕哈哈大笑，豪气万丈。

“听闻年台在李白墓前的题诗，真可谓是奇思妙语也！”

李白死后，其族叔李阳冰为其在当涂青山上立了衣冠冢，也就是后来的文人祭奠的圣地——李白墓。

后世无数文人骚客都曾来李白墓前拜祭诗仙，而除了常规的祭拜礼仪之外，自然也少不了作诗祭奠。